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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北宋】司马光 编著


《资治通鉴》凡二百九十四卷 子夜星网站整理编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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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卷一九二 唐纪八


 
  ● 唐纪八 起柔兆阉茂(丙戌)九月,尽著雍困敦(戊子)七月,凡二年。

  ◎ 唐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下之下

  【原文】

  唐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 武德九年(丙戌 公元626年)

  九月,突厥颉利献马三千匹,羊万口;上不受,〔〖胡三省注〗自是年八月甲子以后,凡称上者,皆太宗也!但诏归所掠中国户口,征温彦博还朝。〔〖胡三省注〗彦博没于突厥,见上卷八年。朝,直遥翻!

  丁未,上引诸卫将卒习射于显德殿庭,〔〖胡三省注〗是年八月,上即位于东宫显德殿,是后常御之!谕之曰:“戎狄侵盗,自古有之,患在边境少安,则人主逸游忘战,是以寇来莫之能御。今朕不使汝曹穿池筑苑,专习弓矢,居闲无事,则为汝师,突厥入寇,则为汝将,庶几中国之民可以少安乎!”于是日引数百人教射于殿庭,上亲临试,中多者赏以弓、刀、帛,其将帅亦加上考。〔〖胡三省注〗唐考功之法,上、中、下皆分三等。中多之中,竹仲翻!群臣多谏曰:“于律,以兵刃至御在所者绞。今使卑碎之人张弓挟矢于轩陛之侧,陛下亲在其间,万一有狂夫窃发,出于不意,非所以重社稷也!焙荽淌贩馔苏┏随渎砣氤汹。〔〖胡三省注〗唐旧志:武德三年,分同州之河西、韩城、郃阳置西韩州;又于陕州界置南韩州。封同人当是自韩城乘驿入朝也!上皆不听,曰:“王者视四海如一家,封域之内,皆朕赤子,朕一一推心置其腹中,奈何宿卫之士亦加猜忌乎!”由是人思自励,数年之间,悉为精锐。

  上尝言:“吾自少经略四方,颇知用兵之要,每观敌陈,则知其强弱,〔〖胡三省注〗陈,读曰阵;下其陈同!常以吾弱当其强,强当其弱。彼乘吾弱,逐奔不过数十百步,吾乘其弱,必出其陈后反击之,无不溃败,所以取胜,多在此也!

  【译文】

  ● 唐纪八

  ◎ 唐高祖·下之下

  唐高祖武德九年(丙戌 公元626年)

  九月,突厥颉利可汗进献三千匹马、一万头羊,唐太宗推辞不受,只是下诏令其归还所掠夺的中原人口,并征召上一年被突厥俘虏的温彦博回到朝中。

  丁未(二十二日),太宗带领各卫将士在显德殿庭院练习箭术,并当面训话道:“自古以来就有周边的戎狄等族的侵扰,值得忧虑的是边境稍微安宁,君主就放逸游荡,而忘记战争的威胁,因而一俟敌人来犯则难以抵御。现在朕不让你们修池榭筑宫苑,而是专门熟习射箭技术。闲居无事时,朕就当你们的老师,一旦突厥入侵,则做你们的将领,这样,中原的百姓也许能过上安宁的日子!”从此,太宗皇帝每日带领数百人在宫殿庭院里,教他们射箭,并亲自测试,射中箭靶多的士兵赏赐给弓、刀、布帛,他们的将领考核成绩时列为上等。许多大臣劝谏道:“依照大唐律令,在皇帝住处手持兵刃的要处以绞刑。现在陛下您让这些卑微之人张弓挟箭在殿宇之旁,陛下身处其中,万一有一个狂徒恣肆妄为,就会出现意外事故,这不是重视社稷江山的办法!焙荽淌贩馔思俪朴惺,骑驿马来到朝廷直言苦谏。大宗均听不进去,他说:“真正的君主视四海如同一家,大唐辖境之内,都是朕的忠实臣民。我对每个人都能推心置腹,以诚相待,却为何要对保卫朕的将士横加猜忌呢?”从此人人想着自强自励,几年之间,都成为精锐之士。

  太宗曾说过:“我从小南征北战,东略西讨,颇知用兵之道。每次观察敌军阵势,即知道它的强弱,并常以我军弱旅抵挡其强兵,而以强师击其弱旅。敌军追逐我方弱旅不过走数百步,我军攻其弱旅,一定要突至其阵后乘势反击,敌军无不溃败奔逃,这就是我的取胜之道!”

  【原文】


  己酉,上面定勋臣长孙无忌等爵邑,命陈叔达于殿下唱名示之,且曰:“朕叙卿等勋赏或未当,宜各自言!庇谑侵罱,纷纭不已;窗餐跎裢ㄔ唬骸俺季俦匚,首应义旗,〔〖胡三省注〗事见一百八十四卷隋恭帝义宁元年!今房玄龄,杜如晦等专弄刀笔,功居臣上,臣窃不服!鄙显唬骸耙迤斐跗,叔父虽首唱举兵,盖亦自营脱祸。及窦建德吞噬山东,叔父全军覆没;〔〖胡三省注〗事见一百八十八卷武德二年!刘黑闼再合馀烬,叔父望风奔北。〔〖胡三省注〗事见一百八十九卷四年!玄龄等运筹帷幄,坐安社稷,论功行赏,固宜居叔父之先。叔父,国之至亲,朕诚无所爱,但不可以私恩滥与勋臣同赏耳!”诸将乃相谓曰:“陛下至公,虽淮安王尚无所私,吾侪何敢不安其分!彼旖栽梅。房玄龄尝言:“秦府旧人未迁官者,皆嗟怨曰:‘吾属奉事左右,几何年矣!今除官,返出前宫、齐府人之后!鄙显唬骸巴跽咧凉匏,故能服天下之心。朕与卿辈日所衣食,皆取诸民者也。故设官分职,以为民也,当择贤才而用之,岂以新旧为先后哉!必也新而贤,旧而不肖,安可舍新而取旧乎!今不论其贤不肖而直言嗟怨,岂为政之体乎!”

  诏:“民间不得妄立妖祠。自非卜筮正术,其馀杂占,悉从禁绝!

  上于弘文殿聚四部书二十馀万卷,〔〖胡三省注〗欧阳修曰:历代盛衰,文章与时高下,然其变态百出,不可穷极,何其多也!自汉以来,史官列其名氏篇第,以为六艺、七略,至唐始分为四类,曰经、史、子、集,以甲、乙、丙、丁为次,谓之四库书,亦曰四部书!置弘文馆于殿侧,〔〖胡三省注〗《唐会要》:武德四年,于门下省置修文馆,至九年三月,改为弘文馆。至其年九月,太宗即位于弘文殿。纳义门在嘉德门之西。即我朝之崇文馆也,避宣祖讳,改“弘”为“崇”!精选天下文学之士虞世南、褚亮、姚思廉、欧阳询、蔡允恭、萧德言等,以本官兼学士,令更日宿直,听朝之隙,引入内殿,讲论前言往行,商榷政事,或至夜分乃罢。〔〖胡三省注〗唐太宗以武定祸乱,出入行间,与之俱者,皆西北骁武之士。至天下既定,精选弘文馆学生,日夕与之议论商榷者,皆东南儒生也。然则欲守成者,捨儒何以哉!更,工衡翻。朝,直遥翻。行,下孟翻。榷,讫岳翻!又取三品已上子孙充弘文馆学生。

  【译文】

  己酉,(二十四日),太宗与群臣当面议定开国元勋长孙无忌等人的爵位田邑,命陈叔达在宫殿下唱名公布,太宗说:“朕分等级排列你们的功劳赏赐,如有不当之处,可以各自申明!庇谑歉魑唤旆追渍,议论不休,淮安王李神通说:“我在关西起兵,首先响应义旗,而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只是捉刀弄笔,功劳却在我之上,我感到难以心服!碧谒担骸笆甯杆淙皇紫认煊σ迤炀俦,这也是自谋摆脱灾祸。等到窦建德侵吞山东,叔父全军覆没;刘黑闼再次纠集余部,叔父丢兵弃甲,望风脱逃。房玄龄等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使大唐江山得以安定,论功行赏,功劳自然在叔父之上。叔父您是皇族至亲,朕对您确实毫不吝惜,但不可循私情滥与有功之臣同等封赏!敝谖唤煊谑窍嗷ヒ槁鄣溃骸氨菹氯绱斯,即使对皇叔淮安王也不循私情,我们这些人怎么敢不安本分呢!贝蠹叶夹脑贸戏。房玄龄曾说:“秦王府的旧僚属未能升官的,皆满腹怨言道:‘我等跟随侍奉陛下身边,也有许多年了,现今拜官,反而都在前太子东宫、齐王府僚属的后面!碧谒担骸熬鞔蠊匏,因此能使天下人心服。朕与你们平日的衣食,都取自百姓。因此设官吏定职守都是为了百姓,理应选择贤才加以任用,怎么能以新人旧人来做为选拔人才的先后顺序呢?如果新人贤能,故旧不才,怎么可以放弃新人而只取故旧呢!现在你们不论其是否贤能而只是怨声不断,这岂是为政之道?”

  太宗下诏;“民间百姓不得私自设立妖祠。除了正当的卜筮术,其余杂滥占卜,一律禁绝!

  太宗聚集经史子集四部书二十余万卷藏于弘文殿,并于殿旁设置弘文馆。遴选虞世南、褚亮、姚思廉、欧阳询、蔡允恭、萧德言等国内精通学术之人,以原职兼任弘文馆学士,让他们轮流值宿,皇上在听政之暇,领他们进入内殿,讲论先哲言行,商榷当朝大政,有时要到午夜时分才结束。又选取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孙充任弘文馆学生。

  【原文】


  冬,十月,丙辰朔,日有食之。

  诏追封故太子建成为息王,谥曰隐;齐王元吉为剌王,〔〖胡三省注〗息,古国名。谥法:隐拂不成曰隐。不思忘爱曰刺;暴戾无亲曰剌。谥,神至翻。剌,卢达翻!以礼改葬。葬日,上哭之于宜秋门,甚哀。〔〖胡三省注〗太极宫图:宜秋门在千秋殿之西,百福门之东!魏征、王珪表请陪送至墓所,〔〖胡三省注〗考异曰:高祖实录、建成元吉传:“太宗践阼,改葬加谥!碧谑德技氨炯徒圆皇樵嵩氯,唯唐历在此年十月。贞观政要此表在二年。据此夫七月魏征为谏议大夫,宣慰山东,王珪亦未为黄门侍郎,葬建成、元吉恐在后,但别无年月日可附,今且从唐历!上许之,命宫府旧僚皆送葬。

  癸亥,立皇子中山王承乾为太子,生八年矣。〔〖胡三省注〗生于承乾殿,因以名之!

  庚辰,初定功臣实封有差。〔〖胡三省注〗唐爵九等:一曰王,食邑万户,正一品;二曰嗣王、郡王,食邑五千户,从一品;三曰国公,食邑三千户,从一品;四曰开国郡公,食邑二千户,正二品;五曰开国县公,食邑千五百户,从二品;六曰开国县侯,食邑千户,从三品;七曰开国县伯,食邑七百户,正四品上;八曰开国县子,食邑五百户,正五品上;九曰开国县男,食邑三百户,从五品上。凡封户,三丁以上为率,岁租三之一入于朝廷;食实封者,得真户分食诸州!

  初,萧瑀荐封德彝于上皇,上皇以为中书令。及上即位,瑀为左仆射,德彝为右仆射。议事已定,德彝数反之于上前,由是有隙。时房玄龄、杜如晦新用事,皆疏瑀而亲德彝,〔〖胡三省注〗太宗初政之时,以房、杜之贤,萧瑀之直,而不相亲,乃亲封德彝者,盖以瑀之疏直,难与共事于危疑之时,而封德彝之狡数,不与之亲密,则不能得其情也。后之为相者,其心无所权量,但曰亲君子,远小人,未有能济者也!瑀不能平,遂上封事论之,辞指寥落,由是忤旨;岈r与陈叔达忿争于上前,庚辰,瑀、叔达皆坐不敬,免官。〔〖胡三省注〗《考异》曰:旧传,“太宗以玄龄等功高,由是忤旨,废于家。俄拜少师,复为左仆射,坐与叔达忿争免!卑础妒德肌贩拚谧魃偈η,今从之!

  【译文】

  冬季,十月,丙辰朔(初一),出现日食。

  太宗下诏追封已故太子皇兄李建成为息王,谥号为隐;皇弟齐王李元吉谥号为剌,以皇家丧礼重新安葬。安葬那一天,太宗皇帝在宜秋门大哭一场,显得十分哀痛。魏徵、王珪上表请求陪送灵车到安葬地,太宗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并命令原东宫和齐王府的旧僚属都去送葬。

  癸亥(初八),朝廷立中山王李承乾为皇太子,时年仅八岁。

  庚辰(二十五日),唐朝初步规定功臣实得食邑封户的等级差别。

  起初,萧瑀向高祖荐举封德彝,高祖任命他为中书令。到了太宗即位,改任萧瑀为尚书左仆射。封德彝为右仆射,二人商定将要上奏的事,到了太宗面前封德彝屡次变易,由此二人之间产生隔阂。当时房玄龄、杜如晦刚当权,均疏远萧瑀而亲近封德彝,萧瑀愤愤不平,于是上密封的奏章理论,辞意凄凉,由此触犯圣意。适逢萧瑀与陈叔达又在太宗面前含怒争辩,庚辰(二十五日),萧瑀、陈叔达皆以对皇上不恭敬的罪名,被罢官免职。

  【原文】


  甲申,民部尚书裴矩奏“民遭突厥暴践者,请户给绢一匹!鄙显唬骸半抟猿闲庞,不欲虚有存恤之名而无其实,户有大小,岂得雷同给赐乎!”于是计口为率。

  初,上皇欲强宗室以镇天下,故皇再从、三从弟〔〖胡三省注〗同曾祖为再从兄弟,同高祖为三从兄弟!及兄弟之下,虽童孺皆为王,王者数十人。〔〖胡三省注〗封宗室为郡王,见一百九十卷五年!上从容问群臣:“遍封宗子,于天下利乎?”封德彝对曰:“前世唯皇子及兄弟乃为王,自馀非有大功,无为王者。上皇敦睦九族,大封宗室,自两汉以来未有如今之多者。爵命既崇,多给力役,恐非示天下以至公也!鄙显唬骸叭。朕为天子,所以养百姓也,岂可劳百姓以养己之宗族乎!”十一月,庚寅,降宗室郡王皆为县公,惟有功者数人不降。

  丙午,上与群臣论止盗;蚯胫胤ㄒ越,上哂之〔〖胡三省注〗笑不坏颜为哂。哂,式忍翻!曰:“民之所以为盗者,由赋繁役重,官吏贪求,饥寒切身,故不暇顾廉耻耳。朕当去奢省费,轻徭薄赋,选用廉吏,使民主食有馀,则自不为盗,安用重法邪!”自是数年之后,海内升平,路不拾遗,外户不闭,商旅野宿焉。

  上又尝谓侍臣曰:“君依于国,国依于民?堂褚苑罹,犹割肉以充腹,腹饱而身毙,君富而国亡。故人君之患,不自外来,常由身出。夫欲盛则费广,费广则赋重,赋重则民愁,民愁则国危,国危则君丧矣。朕常以此思之,故不敢纵欲也!

  【译文】

  甲申(二十九日),民部尚书裴矩进言:“对遭受突厥暴虐践踏的百姓,请求每户赐给绢帛一匹!碧谒担骸半抟猿、信二字统治下属,不想徒有抚恤百姓的名声而没有实在的东西,每户中人数多少不等,怎么能整齐划一,赏赐都一样呢?”于是计算人口以它为赏赐的标准。

  起初,高祖想以加强皇室宗族的力量来威镇天下,所以与皇帝同曾祖、同高祖的远房堂兄弟以及他们的儿子,即使童孺幼子均封为王,达数十人。为此,太宗语气和缓地征求群臣的意见:“遍封皇族子弟为王,对天下有利吗?”封德彝回答道:“前世只有皇帝的儿子及兄弟才封为王,其他宗亲如果不是有大功勋,便没有封王的。太上皇亲善厚待皇亲国戚,大肆分封宗室,自东西汉以来都没有如此之多。封给的爵位既高,又多赐给劳力仆役,这恐怕不能向天下人显示自己的大公无私吧!”太宗说:“有道理。朕做天子,就是为了养护百姓,怎么可以劳顿百姓来养护自己的宗族呢!”十一月,庚寅(初五),将宗室郡王降格为县公,只有功勋卓著的几位不降。

  丙午(二十一日),太宗与群臣讨论防盗问题。有人请求设严刑重法以禁盗,太宗微笑着答道:“老百姓之所以做盗贼,是因为赋役繁重,官吏贪财求贿,百姓饥寒交集,所以便顾不得廉耻了。朕主张应当杜绝奢移浪费,轻徭薄赋,选用廉吏,使老百姓吃穿有余,自然不去做盗贼,何必用严刑重法呢!”从此经过数年之后,天下太平,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商人旅客可在野外露宿。

  太宗曾对身边的大臣说:“君主依靠国家,国家仰仗百姓。剥削百姓来奉养君主,如同割下身上的肉来充腹,腹饱而身死,君主富了而国家灭亡。所以君主的忧虑,不来自于外面,而常在于自身。凡欲望多则花费大,花费大则赋役繁重,赋役繁重则百姓愁苦,百姓愁苦则国家危急,国家危急则君主地位不保。朕常常思考这些,所以不敢放纵自己的欲望!

  【原文】


  十二月,己巳,益州大都督窦轨奏称獠反,〔〖胡三省注〗是年六月,废大行台,置大都督府。是后分诸州都督府为上、中、下三等:大州都督从二品,长史从三品,司马从四品;中州都督正三品,别驾正四品,长史正五品上,司马正五品下;下州都督从三品,别驾、长史、司马亦皆递降一品。獠,鲁皓翻!请发兵讨之。上曰:“獠依阻山林,时出鼠窃,乃其常俗;牧守苟能抚以恩信,自然帅服,安可轻动干戈,渔猎其民,比之禽兽,岂为民父母之意邪!”竟不许。

  上谓裴寂曰:“比多上书言事者,朕皆粘之屋壁,得出入省览,每思治道,或深夜方寝。公辈亦当恪勤职业,副朕此意!

  上厉精求治,数引魏征入卧内,访以得失;征知无不言,上皆欣然嘉纳。上遣使点兵,封德彝奏:“中男虽未十八,其躯干壮大者,亦可并点。〔〖胡三省注〗唐制:民年十六为中男,十八始成丁,二十一为丁,充力役!”上从之。敕出,魏征固执以为不可,不肯署敕,〔〖胡三省注〗按唐制,中书舍人则署敕。魏征时为谏议大夫,抑太宗亦使之连署邪!至于数四。上怒,召而让之曰:“中男壮大者,乃奸民诈妄以避征役,取之何害,而卿固执至此!”对曰:“夫兵在御之得其道,不在众多。陛下取其壮健,以道御之,足以无敌于天下,何必多取细弱以增虚数乎!且陛下每云:‘吾以诚信御天下,欲使臣民皆无欺诈!窦次晃醇,失信者数矣!”上愕然曰:“朕何为失信?”对曰:“陛下初即位,下诏云:‘逋负官物,悉令蠲免!兴疽晕呵馗菊,非官物,征督如故。陛下以秦王升为天子,国司之物,非官物而何!又曰:‘关中免二年租调,关外给复一年!榷逃须吩疲骸岩垡咽湔,以来年为始!⒒怪,方复更征,〔〖胡三省注〗调,徒吊翻。给复,方目翻。方复,扶又翻;下复点同。言既散还其已输之物而复征!百姓固已不能无怪。今既征得物,复点为兵,何谓以来年为始乎!又,陛下所与共治天下者在于守宰,居常简阅,咸以委之;至于点兵,独疑其诈,岂所谓以诚信为治乎!”上悦曰:“向者朕以卿固执,疑卿不达政事,今卿论国家大体,诚尽其精要。夫号令不信,则民不知所从,天下何由而治乎?朕过深矣!”乃不点中男,赐征金甕一。

  【译文】

  十二月,己巳(十五日),益州大都督窦轨上奏,声称当地的獠民造反,请求朝廷派兵讨伐。太宗说:“獠民依仗山林,时常出来做些小偷小摸的事,这是他们的平常习惯。地方官如果能以恩信安抚,他们自然会顺服。怎么可以轻易动干戈,捕、打獠民,把他们当做禽兽一般?这难道是当百姓父母官的本意吗!”最后没有准许出兵。

  太宗对大臣裴寂说:“近来很多上书言事的奏章,朕都将它们贴在寝宫的墙壁上,以便进出时观看,朕时常思考为政之道,有时要到深夜才能入睡。希望你们也要恪尽职守,与朕的这一心意相称!

  太宗励精求治,多次让魏徵进入卧室内,询问政治得失。魏徵知无不言,太宗均高兴地采纳。太宗派人征兵,封德彝上奏道:“中男虽不到十八岁,其中身体魁梧壮实的,也可一并征发!碧谕。敕令传出,魏徵固执己见加以反对,不肯签署,如是往返四次。太宗大怒,将他召进宫中责备道:“中男中魁梧壮实的,都是那些奸民虚报年龄以逃避徭役的人,征召他们有什么害处,而你却如此固执!”魏徵答道:“军队在于治理得法,而不在于人数众多。陛下征召身体壮健的成丁,用正确的方法加以管理,便足以无敌于天下,又何必多征年幼之人以增加虚数呢!而且陛下总说:》‘朕以诚、信治理天下,欲使臣下百姓均没有欺诈行为!衷诒菹录次幻欢嗑,却已经多次失信了!”太宗惊愕地问道:“朕怎么失信了?”魏徵答道:“陛下刚即位时,就下诏说:‘百姓拖欠官家的财物,一律免除!泄夭棵湃衔锨非赝醺镜牟莆,不属于官家财物,仍旧征求索取。陛下由秦王升为天子,秦王府国司的财物不是官家之物又是什么呢?又说:‘关中地区免收二年的租调,关外地区免除徭役一年!痪糜钟须妨钏担骸涯伤昂鸵逊嬉鄣,从下一年开始免除!绻嘶挂涯伤拔镏,又重新征回,这样百姓不能没有责怪之意。现在是既征收租调,又指派为兵员,还谈什么从下一年开始免除呢!另外与陛下共同治理天下的都是地方官,日常公务都委托他们办理;至于征点兵员,却怀疑他们使诈,这难道是以诚信为治国之道吗?”太宗高兴地说:“以前朕认为你比较固执,怀疑你不通达政务,现在看到你议论国家大政方针,确实都切中要害。朝廷政令不讲信用,则百姓不知所从,国家如何能得到治理呢?朕的过失很深呐!”于是不征点中男做兵员,并且赐给魏徵一只金瓮。

  【原文】


  上闻景州录事参军张玄素名,〔〖胡三省注〗景州,汉平原郡鬲县地,隋置弓高县,属观州。唐平河北,分弓高置景州。上州录事参军,从七品上,掌勾稽省署抄目;录事掌受事发辰,兼勾稽失!召见,问以政道,对曰:“隋主好自专庶务,不任群臣;群臣恐惧,唯知禀受奉行而已,莫之敢违。以一人之智决天下之务,借使得失相半,乖谬已多,下谀上蔽,不亡何待!陛下诚能谨择群臣而分任以事,高拱穆清而考其成败以施刑赏,何忧不治!又,臣观隋末乱离,其欲争天下者不过十馀人而已,其馀皆保乡党、全妻子,以待有道而归之耳。乃知百姓好乱者亦鲜,但人主不能安之耳!鄙仙破溲,擢为侍御史。

  前幽州记室直中书省张蕴古上《大宝箴》,〔〖胡三省注〗唐诸州无记室,唯王国有记室参军,从六品上。蕴古盖庐江王瑗督幽州时为记室也。唐制,资序未至,以怹官入省者为直!其略曰:“圣人受命,拯溺亨屯,故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庇衷唬骸白尘胖赜谀,所居不过容膝;彼昏不知,瑶其台而琼其室。罗八珍于前,所食不过适口;〔〖胡三省注〗《周礼》:膳夫,珍用八物。注云:珍,谓淳熬、淳毋、炮豚、炮牂、捣珍、渍、熬、肝膋也。淳,之纯翻。毋,莫胡翻,一音武由翻。牂,作郎翻。膋,力彫翻!惟狂罔念,丘其糟而池其酒!庇衷唬骸拔鹈幻欢,勿察察而明,虽冕旒蔽目而视于未形,虽黈纩塞耳而听于无声。〔〖胡三省注〗冕而前旒,所以蔽明。黈纩充耳,所以塞聪。师古曰:以黄鼦为圜,用两组挂之于冕,垂两耳旁,示不外听也。黈,他口翻。塞,悉则翻!上嘉之,赐以束帛,〔唐制:凡赐十段,其率绢三匹,布三端,绵四屯;若杂彩十段,则丝布二四,紬二匹,绫二匹,缦四匹;若赐蕃客锦彩,率十段,则锦一张,绫二匹,缦四匹,绵四屯;凡时服称一具者全给之,一副者减给之。正冬之会,称赐束帛有差者,五品已上五匹,六品已下二匹;命妇视其夫、子!”上嘉之,赐以束帛,除大理丞。〔〖胡三省注〗大理丞,正六品,掌分判寺事!

  【译文】

  太宗素闻景州录事参军张玄素的大名,便召他进宫,问他为政之道,张玄素答道:“隋朝皇帝好独揽各种政务,而不委任给群臣;群臣内心恐惧,只知道禀承旨意加以执行,没有人敢违命不遵。然而以一个人的智力决断天下事务,即使得失参半,乖谬失误之处已属不少,加上臣下谄谀皇上受蒙蔽,国家不灭亡更待何时!陛下如能慎择群臣而让他们各司其事,自己高拱安坐、清和静穆,考察臣下的成败得失据以实施刑罚赏赐,国家还能治理不好!而且,我观察隋末大动乱,其中想要争夺天下的不过十几人而已,其余大部分都想保全乡里和妻子儿女,等待有道之君而归附。由此可知百姓很少有好作乱的,只是君主不能使他们安定罢了!碧谛郎退难月,提拔他为侍御史。

  前幽州记室参军、直中书省张蕴古,呈给太宗一篇《大宝箴》。大略写道:“圣人上承天命,拯黎民于水火,救时世之危难。所以以一个人来治理天下,而不以天下专奉一人!庇中吹溃骸澳谕⒅匚莸、宽大无比,而帝王所居住的不过一片狭小之地;他们却昏庸无知,大肆修筑瑶台琼室。席前堆着山珍海味,而帝王所吃的不过合口味的几样;他们却忽发狂想,堆糟成丘、以酒为池!庇中吹溃骸安灰奚尴、糊里糊涂,也不要苛察小事,自以为精明,应该虽有冕前的垂旒遮住双眼却能看清事物的未成形状态,虽有纩挡住耳朵却能听到尚未发出的声音!碧谏钗涡,赏赐给束帛,任命他为大理丞。

  【原文】


  上召傅奕,赐之食,谓曰:“汝前所奏,几为吾祸。〔〖胡三省注〗事见上卷是年六月。几,居依翻!然凡有天变,卿宜尽言皆如此,勿以前事为惩也!鄙铣⑽睫仍唬骸胺鹬,玄妙可师,卿何独不悟其理?”对曰:“佛乃胡中桀黠,诳耀彼土。中国邪僻之人,取庄、老玄谈,饰以妖幻之语,用欺愚俗。无益于民,有害于国,臣非不悟,鄙不学也!鄙掀娜恢。

  上患吏多受赇,〔〖胡三省注〗枉法受赂曰赇。赇,音求!密使左右试赂之。有司门令史受绢一匹,〔〖胡三省注〗司门郎,属刑部,掌天下门出入往来之籍赋而审其政,有令史六人。唐令,布帛皆阔尺八寸长四丈为匹!上欲杀之,民部尚书裴矩谏曰:“为吏受赂,罪诚当死;但陛下使人遗之而受,乃陷人于法也,恐非所谓‘道之以德,齐之以礼!〔〖胡三省注〗引论语孔子之言。道,读曰“導(导)”!及础降,導之简笔!”上悦,召文武五品已上告之曰:“裴矩能当官力争,不为面从,倘每事皆然,何忧不治!”

  臣光曰:古人有言:君明臣直。裴矩佞于隋而忠于唐,非其性之有变也;君恶闻其过,则忠化为佞,君乐闻直言,则佞化为忠。是知君者表也,臣者景也,表动则景随矣。

  是岁,进皇子长沙郡王恪为汉王,宜阳郡王祐为楚王。

  新罗、百济、高丽三国有宿仇,〔〖胡三省注〗《北史》曰:新罗本辰韩种,在高丽东南,亦曰秦韩,相传秦世亡人避役,来适马韩,割东界居之,故名秦韩。始有六国,稍分为十二,新罗其一也;虺莆何闱鸺笃聘呃,奔沃沮,后复国,其留者为新罗,兼有沃沮、不耐、韩、濊之地。其王本百济人,自海洮入新罗,遂王其国,附庸百济;后致强盛,因与百济为敌。百济伐高丽,来请救,悉兵往破之。自是相攻不置,后获百济王,杀之,滋结怨!迭相攻击;上遣国子助教朱子奢往谕指,三国皆上表谢罪。

  【译文】

  太宗召见傅奕,赐给他食物,对他说:“你六月所奏金星出现在秦的分野,秦王当有天下,差一点害我遭殃,不过今后凡有天象变化,你应一如既往,言无不尽,不要心有余悸,总记着过去的事!碧谠愿缔人担骸胺鹱魑诮,道理玄妙可以师法,为何惟独你不明悟其道理?”傅奕答道:“佛是胡族中的狡诈之人,欺言诳世炫耀于西域。中国的一些邪避之人,择取庄子、老子玄谈理论,用妖幻之语加以修饰,用来欺蒙愚昧的民众,这既不利于百姓,更有害于国家,我不是不能明悟,而是鄙视它不愿意接触它!碧谄囊晕。

  太宗担心官吏中多有接受贿赂的,便秘密安排身边的人去试探他们。有一个刑部的司门令史收受绢帛一匹,太宗得悉后想要杀掉他。民部尚书裴矩劝谏道:“当官的接受贿赂,罪的确应当处死;但是陛下派人送上门去让其接受,这是有意引人触犯法律,恐怕不符合孔子所谓‘用道德加以诱导,以礼教来整齐民心’的古训!碧谔撕芨咝,召集文武五品以上的官员,对他们说:“裴矩能够做到在位敢于力争,并不一味地顺从我,假如每件事情都能这样做,国家怎么能治理不好呢!”

  臣司马光曰:古人说过:君主贤明则臣下敢于直言。裴矩在隋朝是位佞臣而在唐则是忠臣,不是他的品性有变化。君主讨厌听人揭短,则大臣的忠诚便转化为谄谀;君主乐意听到直言劝谏,则谄谀又会转化成忠诚。由此可知君主如同测影的表,大臣便似影子,表一动则影子随之而动。

  这一年,将皇子长沙郡王李恪升为汉王,宜阳郡王李升祐为楚王。

  新罗、百济、高丽三国之间世代结怨,相互攻伐,战事连绵,太宗派遣国子监助教朱子奢前去传达圣意,劝他们讲和,三国都上表谢罪。

  【原文】


  ◎唐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上 〔〖胡三省注〗讳世民,高祖次子也。帝初谥文皇帝,庙号太宗;咸亨五年,追谥太宗文武圣皇帝;天宝八载,追尊太宗文武大圣皇帝;十三载,又加尊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

  唐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 贞观元年(丁亥 公元627年)

  春,正月,乙酉,改元。

  丁亥,上宴群臣,奏《秦王破陈乐》。〔〖胡三省注〗陈,读曰阵。新志:太宗为秦王,破刘武周,军中相与作秦王破陈乐曲!上曰:“朕昔受委专征,民间遂有此曲,虽非文德之雍容,然功业由兹而成,不敢忘本!狈獾乱驮唬骸氨菹乱陨裎淦胶D,岂文德之足比!”上曰:“戡乱以武,守成以文,文武之用,各随其时。卿谓文不及武,斯言过矣!钡乱投偈仔。

  己亥,制:“自今中书、门下及三品以上入阁议事,皆命谏官随之,有失辄谏!〔〖胡三省注〗程大昌曰:唐西内太极殿,即朔望受朝之所,盖正殿也。太极之北有两仪殿,即常日视朝之所。太极殿两庑有东西二上閤,则是两閤皆有门可入,已又可转北而入两仪也。此太宗时入閤之制也。至高宗以后,多居东内,御宣政前殿,则谓之衙,衙有仗;御紫宸便殿,则谓之入閤。其不御宣政前殿而御紫宸也,乃自正衙唤仗,由閤门而入,百官候朝于衙者,因随而入见,谓之入閤!

  上命吏部尚书长孙无忌等与学士、法官更议定律令,宽绞刑五十条为断右趾,上犹嫌其惨,曰:“肉刑废已久,宜有以易之!笔裢醴ú懿尉岷胂〔〖胡三省注〗唐制,诸王有功、仓、户、兵、骑、法、士等七曹参军,正七品上!请改为加役流,流三千里,居作三年;诏从之。〔〖胡三省注〗《考异》曰:新、旧刑法志皆云“居作二年”。今从王溥会要!

  【译文】

   唐太宗·上之上

  唐太宗贞观元年(丁亥 公元627年)

  春季,正月,乙酉(初一),改年号。

  丁亥(初三),太宗大宴群臣,席间演奏《秦王破陈乐》。太宗说:“朕从前曾受命专行率兵征伐,民间于是流传着这个曲子。虽然不具备文德之乐的温文而雅,但功业却由此而成就,所以始终不敢忘本!狈獾乱退担骸氨菹乱陨裎渲牌蕉ㄌ煜,岂是文德所堪比拟!碧谒担骸捌铰医ü窘栉淞,治理国家保持已取得的成就却仰赖文才,文武的妙用,各随时势的变化而有不同。你说文不如武,此言差矣!”封德彝磕头道歉。

  己亥(十五日),唐朝廷下制文:“从今以后,中书省、门下省以及三品以上官员入朝堂议事,都应让谏官随行,有失误立即进谏!

  太宗让吏部尚书长孙无忌等人与学士、法官重新议定律令,宽减绞刑五十条,改为断右趾,太宗仍嫌其苛刻,说道:“肉刑废除已经很长时间,应当用其他刑罚代替!笔裢醺ú懿尉岷胂浊肭蟾亩现何臃鸵鄣牧鞣,流放到三千里外,刑期三年。太宗下诏依此办理。

  【原文】


  上以兵部郎中戴胄忠清公直,〔〖胡三省注〗兵部郎中,掌判帐及天下武官之阶品、卫府之名数!擢为大理少卿。上以选人多诈冒资廕,敕令自首,不首者死。未几,有诈冒事觉者,上欲杀之。胄奏:“据法应流!鄙吓唬骸扒溆胤ǘ闺奘藕?”对曰:“敕者出于一时之喜怒,法者国家所以布大信于天下也。陛下忿选人之多诈,故欲杀之,而既知其不可,复断之以法,此乃忍小忿而存大信也!鄙显唬骸扒淠苤捶,朕复何忧!”胄前后犯颜执法,言如涌泉,上皆从之,天下无冤狱。

  上令封德彝举贤,久无所举。上诘之,对曰:“非不尽心,但于今未有奇才耳!鄙显唬骸熬佑萌巳缙,各取所长,古之致治者,岂借才于异代乎?正患己不能知,安可诬一世之人!”德彝惭而退。

  御史大夫杜淹奏“诸司文案恐有稽失,请令御史就司检校!鄙弦晕史獾乱,对曰:“设官分职,各有所司。果有愆违,御史自应纠举;若遍历诸司,搜括疵颣,太为烦碎!毖湍。上问淹:“何故不复论执?”对曰:“天下之务,当尽至公,善则从之。德彝所言,真得大体,臣诚心服,不敢遂非!鄙显迷唬骸肮雀髂苋缡,朕复何忧!”

  右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受人馈绢,事觉,上曰:“顺德果能有益国家,朕与之共有府库耳,何至贪冒如是乎!”犹惜其有功,不之罪,但于殿庭赐绢数十匹。大理少卿胡演曰:“顺德枉法受财,罪不可赦,奈何复赐之绢?”上曰:“彼有人性,得绢之辱,甚于受刑;如不知愧,一禽兽耳,杀之何益!”

  【译文】

  太宗认为兵部郎中戴胄忠诚清正耿直,提升他为大理寺少卿。当时许多候选官员都假冒资历和门荫,太宗令他们自首,否则即处死。没过几天,有假冒被发觉的,太宗要杀掉他。戴胄上奏道:“根据法律应当流放!碧诖笈溃骸澳阆胱袷胤啥梦沂庞谔煜侣?”戴胄回答道:“敕令出于君主一时的喜怒,法律则是国家用来向天下人昭示最大信用的。陛下气愤于候选官员的假冒,所以想要杀他们,但是现在已知道这样做不合适,再按照法律来裁断,这就是忍住一时的小愤而保全大的信用!”太宗说:“你如此执法,朕还有何忧虑!”戴胄前后多次冒犯皇上而执行法律,奏答时滔滔不绝,太宗都听从他的意见,国内没有冤案。

  太宗令封德彝荐举贤才,很长时间没有选荐一个人。太宗质问其原因,答道:“不是我不尽心竭力,而是现在没有奇才!”太宗说:“君子用人如用器物,各取其长处。古时候使国家达到大治的君主,难道是从别的时代去借人才的吗?正应当怪自己不能识别人才,怎么能诬蔑整个时代的人呢?”封德彝羞惭地退下。

  御史大夫杜淹上奏道:“各部门的公文案卷恐有稽延错漏,请求让御史到各部门检查核对!碧谡髑蠓獾乱偷囊饧,封德彝回答说:“设官定职,各有分工,如果真有错失,御史自当纠察举报。假如让御史到各部门巡视,吹毛求疵,实在是太繁琐!倍叛湍蛔魃。太宗问杜淹:“你为什么不加争辩呢?”杜淹回答说:“国家的事务,应当务求公正,从善而行。封德彝讲的话深得大体,我心悦诚服,不敢有所非议!碧诟咝说厮担骸澳忝侨绻寄茏龅秸庋,朕还有什么忧虑呢?”

  右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接受别人送的绢帛,事情暴露,太宗说:“长孙顺德如果能有益于国家,朕与他共享府库的资财,他何至于如此贪婪呢!”太宗仍爱惜他有功于大唐,不予惩罚,反而在宫殿上赐给他数十匹绢帛。大理寺少卿胡演说:“长孙顺德贪脏枉法,犯下的罪不可饶恕,为什么又要赐他绢帛呢?”太宗说:“如果他有人性的话,得到朕赐给绢帛的羞辱,远甚于受到刑罚;如果不知道羞耻,不过是禽兽而已,杀他又有何用呢?”

  【原文】


  辛丑,天节将军燕郡王李艺据泾州反。〔〖胡三省注〗宜州道为天节军,置将军一人。燕,因肩翻!

  艺之初入朝也,〔〖胡三省注〗武德五年,艺引兵与太子建成会讨刘黑闼,遂入朝!恃功骄倨,秦王左右至其营,艺无故殴之。上皇怒,收艺系狱,既而释之。上即位,艺内不自安。曹州妖巫李五戒谓艺曰:“王贵色已发!”劝之反。艺乃诈称奉密敕,勒兵入朝。遂引兵至豳州,豳州治中赵慈皓驰出谒之,艺入据豳州。诏吏部尚书长孙无忌等为行军总管以讨之。赵慈皓闻官军将至,密与统军杨岌图之,事泄,艺囚慈皓。岌在城外觉变,勒兵攻之,艺众溃,弃妻子,将奔突厥。至乌氏,左右斩之,传首长安。弟寿,为利州都督,亦坐诛。

  初,隋末丧乱,豪杰并起,拥众据地,自相雄长;唐兴,相帅来归,上皇为之割置州县以宠禄之,由是州县之数,倍于开皇、大业之间。上以民少吏多,思革其弊;二月,命大加并省,因山川形便,分为十道:一曰关内,二曰河南,三曰河东,四曰河北,五曰山南,六曰陇右,七曰淮南,八曰江南,九曰剑南,十曰岭南。〔〖胡三省注〗京兆、同、华、商、岐、邠、陇、泾、原、宁、庆、鄜、坊、丹、延、灵、会、盐、夏、绥、银、丰、胜为关内道。洛、汝、陕、虢、郑、滑、许、颍、陈、蔡、汴、宋、亳、徐、濠、宿、郓、齐、曹、濮、青、淄、登、莱、棣、兗、海、沂、密为河南道。蒲、晋、绛、汾、隰、并、南汾、辽、沁、岚、石、忻、代、朔、蔚、泽、潞为河东道;、孟、魏、博、相、卫、澶、贝、邢、洺、磁、恒、冀、深、赵、沧、景、德、易、定、幽、涿、瀛、莫、燕、檀、营、平为河北道。荆、峡、归、夔、澧、朗、忠、涪、万、襄、唐、随、邓、均、房、郢、复、金、梁、洋、利、凤、兴、成、扶、文、壁、巴、蓬、通、开、隆、果、渠为山南道。秦、渭、河、鄯、兰、阶、洮、岷、廓、叠、宕、凉、瓜、沙、甘、肃为陇右道。杨、楚、滁、和、寿、庐、舒、光、鄿、黄、安、申为淮南道。润、常、苏、湖、杭、睦、越、衢、婺、括、台、福、建、泉、宣、歙、池、洪、江、鄂、岳、饶、信、虔、吉、袁、抚、潭、衡、永、道、郴、邵、黔、辰、夷、思、僰为江南道。益、嘉、眉、邛、简、资、巂、雅、南会、翼、维、松、姚、恭、戎、梓、遂、绵、剑、合、龙、普、渝、陵、荣、泸为剑南道。广、番、循、潮、南康、泷、端、新、封、南宕、春、罗、南石、高、南合、崖、振、邕、南方、南简、淳、钦、南尹、象、藤、桂、梧、贺、连、南昆、静、乐、南恭、融、容、牢、南林、南扶、南越、南义、交、陆、峰、爱、南德为岭南道!

  【译文】

  辛丑(十七日),天节将军、燕郡王李艺占据泾洲反叛朝廷。

  李艺当初进入朝廷时,居功自傲,秦王李世民身边的人到他的营地,李艺无缘无故地殴打他。高祖皇帝大怒,将李艺关进牢里,不久又释放他。太宗即位后,李艺内心不安。曹州邪恶的巫师李五戒对李艺说:“郡王您已然面呈贵相!”劝他反叛。李艺于是假称奉皇帝密诏,带兵前来朝廷。李艺带领兵马到豳州城下,豳州治中赵慈皓出城迎接,李艺入城占据了豳州。太宗命吏部尚书长孙无忌等人为行军总管,率兵讨伐。赵慈皓听说官兵即将到来,便秘密与统军杨岌商议谋取李艺,事情败露,李艺囚禁了赵慈皓。杨笈在城外觉察到变化,便率兵攻城,李艺手下兵将溃逃,李艺抛下妻子儿女,准备投奔突厥,到了乌氏城,身边的人将他杀掉,送首级回长安。李艺弟李寿,官做利州都督,也受牵连被处斩。

  起初,隋朝末年天下大乱,英雄豪杰蜂拥而起,据地拥兵,各自称雄一方。唐兴起后相继归附,高祖为他们分置州县,施以荣禄,由此州县的数目,大大超过隋朝开皇、大业年间。太宗认为官多民少,想革除弊端。二月,下令州县大加合并,依山川地势条件,将全国分为十道:“一关内,二河南,三河东,四河北,五山南,六陇右,七淮南,八江南,九剑南,十岭南。

  【原文】


  三月,癸巳,皇后帅内外命妇亲蚕。〔〖胡三省注〗内命妇,宫内女官,自贵妃至侍巾,亦分各品。外命妇有六:王、嗣王、郡王之母、妻为妃,一品之国公母、妻为国夫人,三品以上母、妻为郡夫人,四品母、妻为郡君,五品母、妻为县君,勋官四品有封者,母、妻为乡君。凡外命妇朝参,视夫、子之品。唐制,皇后以季春吉巳享先蚕,遂以亲桑。舆服志:皇后亲蚕,服鞠衣,黄罗为之。帅,读曰率!

  闰月,癸丑朔,日有食之。

  壬申,上谓太子少师萧瑀曰:“朕少好弓矢,得良弓十数,自谓无以加,近以示弓工,乃曰‘皆非良材’。朕问其故,工曰:‘木心不直,则脉理皆邪,弓虽劲而发矢不直!奘煎粫谡弑嬷淳。朕以弓矢定四方,识之犹未能尽,况天下之务,其能遍知乎!”乃命京官五品以上更宿中书内省,数延见,问以民间疾苦,政事得失。

  凉州都督长乐王幼良,性粗暴,左右百馀人,皆无赖子弟,侵暴百姓;又与羌、胡互市;蚋嬗琢加幸熘,上遣中书令宇文士及驰驿代之,并按其事。左右惧,谋劫幼良入北虏,又欲杀士及据有河西。复有告其谋者,夏,四月,癸巳,赐幼良死。

  【译文】

  三月,癸巳(初十),皇后带领着后宫妃嫔及宫外有爵号的妇女举行躬亲蚕事的典礼。

  闰三月,癸丑朔(初一),出现日食。

  壬申(二十日),太宗对太子少师萧瑀说:“朕年轻时喜好弓箭,曾得到十几张好弓,自认为没有能超过它们的,最近拿给做弓箭的弓匠看,他说:‘都不是好材料!尬仕,弓匠说:‘弓子木料的中心部分不直,所以脉纹也都是斜的,弓力虽强劲但箭发出去不走直线!拚獠判盐虻揭郧岸怨男阅芊直娌磺。朕以弓箭平定天下,而对弓箭的性能还没有能完全认识清楚,何况对于天下的事务,又怎么能遍知其理呢!”于是下令在京五品以上官员,轮流在中书内省值夜班,太宗多次接见他们,询问民间百姓疾苦和政治得失。

  凉州都督、长乐王李幼良,性情暴躁,身边一百多人,都是无赖之徒,侵扰残虐百姓,又和羌、胡等族人开展互市贸易。有人上告太宗说李幼良存有二心,太宗特派中书令宇文士及急速前往,暂代理职权,并按察其事。李幼良身边的人恐惧,密谋劫持李幼良到北方胡虏之地,又想要杀掉宇文士及,占据河西地区。不久又有人将其密谋上告朝廷,夏季,四月,癸巳(十二日),太宗赐李幼良自杀。

  【原文】


  五月,苑君璋帅众来降。初,君璋引突厥陷马邑,杀高满政,〔〖胡三省注〗事见一百九十卷高祖武德六年!退保恒安。〔〖胡三省注〗隋朔州云内县之恒安镇,即后魏所都之平城也,唐后置云州及云中县。恒,户登翻!其众皆中国人,多弃君璋来降。君璋惧,亦降,请捍北边以赎罪,上皇许之。君璋请约契,上皇使雁门人元普赐之金券。〔〖胡三省注〗雁门县带代州,汉广武县地!颉利可汗复遣人招之,君璋犹豫未决,恒安人郭子威说君璋以“恒安地险城坚,突厥方强,且当倚之以观变,未可束手于人!本澳酥丛账屯回,复与之合,数与突厥入寇。至是,见颉利政乱,知其不足恃,遂帅众来降。〔〖胡三省注〗苑君璋与刘武周同起,至是始降!上以君璋为隰州都督、芮国公。

  有上书请去佞臣者,上问:“佞臣为谁?”对曰:“臣居草泽,不能的知其人,愿陛下与群臣言,或阳怒以试之,彼执理不屈者,直臣也,畏威顺旨者,佞臣也!鄙显唬骸熬,源也;臣,流也;浊其源而求其流之清,不可得矣。君自为诈,何以责臣下之直乎!朕方以至诚治天下,见前世帝王好以权谲小数接其臣下者,常窃耻之。卿策虽善,朕不取也!

  【译文】

  五月,苑君璋率领手下兵马投降。起初,苑君璋勾引突厥兵攻陷马邑,杀掉了高满政,退兵据守恒安。他的士兵都是中原人,大多脱离他投奔唐朝。君璋十分害怕,便也主动投诚,请求让他防守北部边疆以赎罪,高祖允诺。君璋请求订契约,高祖派雁门人元普送给他金券。颉利可汗又派人来招降,君璋犹豫不决,恒安人郭子威劝他说:“恒安地势险要城墙坚固,突厥正强盛,正应该依靠它再观察形势的变化,不宜束手受制于人!痹肪坝谑蔷胁对账偷酵回,又一次与突厥联合,并数次入侵唐帝国。到了五月,看到颉利可汗政事混乱,知道突厥不足以依靠,于是率兵马投降。太宗封苑君璋为隰州都督、芮国公。

  有人上书请求除去奸佞之人,太宗问:“谁是奸佞之人?”回答道:“臣我身居草野,不能确知谁是奸佞之人,希望陛下对群臣明言,或者假装恼怒加以试探,那些坚持己见、不屈服于压力的,便是耿直的忠臣;畏惧皇威顺从旨意的,便是奸佞之人!碧谒担骸熬,是水的源头;群臣,是水的支流;熳橇嗽赐范ハ<街Я鞯那宄,是不可能的事。君主自己做假使诈,又如何能要求臣下耿直呢!朕正以至诚之心治理天下,看见前代帝王喜好用权谋小计来对待臣下,常常觉得可鄙。你的建议虽好,朕不采用!

  【原文】


  六月,辛巳,右仆射密明公封德彝薨。〔〖胡三省注〗谥法,思虑果远曰明。注云:自任近乎专!

  壬辰,复以太子少师萧瑀为左仆射。〔〖胡三省注〗萧瑀去年免官!

  戊申,上与侍臣论周、秦修短,萧瑀对曰:“纣为不道,武王征之。周及六国无罪,始皇灭之。得天下虽同,人心则异!鄙显唬骸肮湟,未知其二。周得天下,增修仁义;秦得天下,益尚诈力;此修短之所以殊也。盖取之或可以逆得,守之不可以不顺故也!爆r谢不及。

  山东大旱,诏所在赈恤,无出今年租赋。

  秋,七月,壬子,以吏部尚书长孙无忌为右仆射。无忌与上为布衣交,加以外戚,有佐命功,〔〖胡三省注〗无忌,皇后之兄,以佐诛建成、元吉为功。长,知两翻!上委以腹心,其礼遇群臣莫及,欲用为宰相者数矣。〔〖胡三省注〗欧阳修曰:唐因隋制,以三省之长,尚书令、侍中、中书令共议国政,此宰相职也。后以太宗为尚书令,臣下避不敢居其职,由是仆射为尚书省长官,与侍中、中书令号为宰相。其品立既崇,不欲轻以授人,故常以他官居宰相职而假以他名,如杜淹以吏部尚书参议朝政,魏征以祕书监参预朝政,或曰参议得失、参知政事之类,其名非一,皆宰相职也!文德皇后固请曰:“妾备位椒房,家之贵宠极矣,诚不愿兄弟复执国政。吕、霍、上官,可为切骨之戒,幸陛下矜察!”上不听,卒用之。

  初,突厥性淳厚,政令质略。颉利可汗得华人赵德言,委用之。德言专其威福,多变更旧俗,政令烦苛,国人始不悦。颉利又好信任诸胡而疏突厥,胡人贪冒,多反覆,兵革岁动;会大雪,深数尺,杂畜多死,连年饥馑,民皆冻馁。颉利用度不给,重敛诸部,由是内外离怨,诸部多叛,兵浸弱。言事者多请击之,上以问萧瑀、长孙无忌曰:“颉利君臣昏虐,危亡可必。今击之,则新与之盟;不击,恐失机会;如何而可?”瑀请击之。无忌对曰:“虏不犯塞而弃信劳民,非王者之师也!鄙夏酥。

  上问公卿以享国久长之策,萧瑀言:“三代封建而久长,秦孤立而速亡!鄙弦晕,于是始有封建之议。

  黄门侍郎王珪有密奏,附侍中高士廉,寝而不言。上闻之,八月,戊戌,出士廉为安州大都督。

  【译文】

  六月,辛巳(初一),右仆射密明公封德彝去世。

  壬辰(十二日),又任命太子少师萧瑀为尚书左仆射。

  戊申(二十八日),太宗与大臣议论周朝、秦朝的政治得失,萧瑀说:“殷纣王无道,周武王讨伐他。周朝及六国均无罪,秦始皇分别灭掉他们。取得天下的方式虽然相同,人心所向却不一样!碧谒担骸澳阒恢湟,不知其二。周朝取得天下,更加修行仁义;秦朝取得天下,一味崇尚欺诈、暴力,这就是长短得失的不同。所以说夺取天下也许可以凭借武力,治天下则不可以不顺应民心!毕衄r钦服不已。

  山东大旱,诏令各地赈济抚恤,今年的租赋不必交纳。

  秋季,七月,壬子(初二),任命吏部尚书长孙无忌为尚书右仆射。无忌与太宗早年为布衣之交,加上皇后兄长的外戚身份,又有辅佐太宗即位的大功,太宗视为心腹,对他的礼遇无人堪比,几次想重用他为宰相。文德皇后固执地请求:“我身为皇后,家族的尊贵荣耀已达到顶点,实在不愿意我的兄、弟再去执掌国政。汉代的吕、霍、上官三家外戚都是痛彻骨髓的前车之鉴,望陛下体恤明察!”太宗不听,最后还是予以重用。

  起初,突厥族风俗淳厚,政令简质疏略。颉利可汗得到汉人赵德言,加以重用,德言恃势专权,大量地改变旧有风俗习惯,政令也变得繁琐苛刻,百姓们大为不满。颉利又信任各胡族人,而疏远突厥本族人,这些胡族人贪得无厌,反复无常,干戈连年不息。又赶上大雪天,雪深达数尺,牲畜多冻死,加以连年饥荒,百姓都饥寒交迫。颉利费用不足,便向各部落征收重税,由此上下离心,怨声载道,各部落多反叛,兵力渐弱。唐朝大臣们议事时多请求乘机出兵,太宗问萧瑀和长孙无忌:“颉利君臣昏庸残暴,必然面临危亡。现在出兵讨伐,则刚刚与突厥订立盟约,师出无名;不出兵,恐怕又要失去机会,怎么办呢?”萧瑀请求出兵。长孙无忌说:“突厥并没有侵我边塞,却要背信弃义、劳民伤财,这不是正义之师的所为!碧谟谑敲挥谐霰。

  太宗向公卿大臣询问使国运长久的办法,萧瑀说:“夏、商、周分封诸侯而统治时间长久,秦国不分封诸侯而迅速灭亡!碧谌衔械览,于是有分封诸侯王的动议。

  黄门侍郎王珪有密奏要上报,交给侍中高士廉转呈,士廉搁置起来没有转达。太宗得知后,八月,戊戌(十九日)这一天,调走高士廉,任命为安州大都督。

  【原文】


  九月,庚戌朔,日有食之。

  辛酉,中书令宇文士及罢为殿中监,御史大夫杜淹参豫朝政。〔〖胡三省注〗朝,直遥翻!犊家臁吩唬骸妒德肌吩啤岸叛褪鹞弧,不知所谓署位何也,今从新书《宰相表》。是时宰相无定名,或云参预朝政,或云参知机务之类甚众,不知其入衔否也。如李靖“三两日一至门下、中书平章政事”,魏征“朝章国典,参议得失”之类,则决不入衔矣!他官参豫政事自此始。

  淹荐刑部员外郎邸怀道,〔〖胡三省注〗刑部郎,掌贰尚书、侍郎,举其典宪,而辩其轻重。邸,丁礼翻,姓也;后魏有邸珍!上问其行能,对曰:“炀帝将幸江都,召百官问行留之计,怀道为吏部主事,〔〖胡三省注〗唐承隋制,尚书诸司皆有主事,从九品上!独言不可。臣亲见之!鄙显唬骸扒涑苹车牢,何为自不正谏?”对曰:“臣尔日不居重任,又知谏不从,徒死无益!鄙显唬骸扒渲镜鄄豢哨,何为立其朝?既立其朝,何得不谏?卿仕隋,容可云位卑;后仕王世充,尊显矣,何得亦不谏?”对曰:“臣于世充非不谏,但不从耳!鄙显唬骸笆莱淙粝投哨,不应亡国;若暴而拒谏,卿何得免祸?”淹不能对。上曰:“今日可谓尊任矣,可以谏未?”对曰:“愿尽死!鄙闲。

  【译文】

  九月,庚戌朔(初一),出现日食。

  辛酉(十二日),中书令宇文士及降职为殿中监,御史大夫杜淹参预朝政。宰相以外官员参预朝政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杜淹推荐刑部员外郎邸怀道,太宗问他有何才能,杜淹答道:“隋炀帝将要驾临江都,召集百官询问去留之计,怀道当时官居吏部主事,只有他一人坚持认为不可去江都。这是我亲眼所见!碧谒担骸澳愠圃捋』车雷龅枚,你自己为什么不正言劝谏?”杜淹答道:“我当时地位卑微,不任要职,又知道劝谏也不会听从,徒然一死毫无益处!碧谒担骸澳阒漓镜鄄豢山,为什么要在朝为官,即然在朝为官,又怎么能不进谏?你供职于隋朝,姑且可以说位卑言轻,后来供职于王世充,地位尊显,为什么也不进谏?”杜淹答道:“我对王世充不是不进谏,只是他听不进去!碧谒担骸巴跏莱淙绻兔饔帜苴,便不应亡国;假若残暴而又拒谏,你怎么能够免于灾祸呢?”杜淹答不上来。太宗说:“现在你的地位称得上尊贵了,可以进谏吗?”杜淹回答:“甘愿冒死强谏!碧谛α。

  【原文】


  辛未,幽州都督王君廓谋叛,道死。

  君廓在州,骄纵多不法,征入朝。长史李玄道,房玄龄从甥也,凭君廓附书,君廓私发之,不识草书,疑其告己罪,行至渭南,〔〖胡三省注〗后魏于新丰、郑县之间置渭南郡,隋废郡为县,属京兆尹,在长安东一百一十五里!杀驿吏而逃;将奔突厥,为野人所杀。

  岭南酋长冯盎、谈殿等迭相攻击,〔〖胡三省注〗谈,姓;殿,名。姓谱:蜀录云:晋有征东将军谈巴。酋,慈由翻。长,知两翻!久未入朝,诸州奏称盎反,前后以十数;上命将军蔺謩等发江、岭数十州兵讨之。魏征谏曰:“中国初定,岭南瘴疠险远,不可以宿大兵。且盎反状未成,未宜动众!鄙显唬骸案嬲叩缆凡痪,何云反状未成?”对曰:“盎若反,必分兵据险,攻掠州县。今告者已数年,而兵不出境,此不反明矣。诸州既疑其反,陛下又不遣使镇抚,彼畏死,故不敢入朝。若遣信臣示以至诚,彼喜于免祸,可不烦兵而服!鄙夏税毡。冬,十月,乙酉,遣员外散骑侍郎李公掩持节慰谕之,盎遣其子智戴随使者入朝。上曰:“魏征令我发一介之使,而岭表遂安,胜十万之师,不可不赏!贝驼骶钗灏倨。

  【译文】

  辛未(二十二日),幽州都督王君廓密谋叛乱,中途被杀。

  王君廓在幽州时,骄横自恣,无法无天,后被征召入朝。幽州长史李玄道是房玄龄的外甥,托王君廓捎信给房玄龄。君廓私下拆信,不认识草书字体,怀疑他告发自己的罪过,走到渭南,杀死驿站吏卒逃跑,将要奔往突厥,途中被野人杀死。

  岭南部落首领冯盎、谈殿等人互相争斗,很久没有入朝。各地方州府前后十几次奏称冯盎谋反,太宗命令将军蔺謩等人征发江、岭数十州兵马大举讨伐。魏徵劝谏说:“中原刚刚平定,岭南路途遥远、地势险恶,有瘴气瘟疫,不可以驻扎大部队。而且冯盎反叛的情状还没有形成,不宜兴师动众!碧谒担骸吧细娣氚荒狈凑呗缫锊痪,怎么能说反叛的情状还没有形成呢?”魏徵答道:“冯盎如果反叛,必然分兵几路占据险要之地,攻掠邻近州县。现在告发他谋反已有几年了,而冯氏兵马还没出境,这明显没有反叛的迹象。各州府既然怀疑冯氏谋反,陛下又不派使臣前去安抚,冯氏怕死,所以不敢来朝廷。如果陛下派使臣向他示以诚意,冯氏欣喜能免于祸患,这样可以不必劳动军队而使他顺从!碧谟谑窍铝钍毡。冬季,十月,乙酉(初六),派员外散骑侍郎李公掩持旌节往岭南慰问冯盎,冯盎则让他的儿子冯智戴随着使臣返回朝廷。太宗说:“魏徵让我派遣一个使者,岭南就得以安定,胜过十万大军的作用,不能不加赏!贝透横缇畈灏倨。

  【原文】


  十二月,壬午,左仆射萧瑀坐事免。

  戊申,利州都督义安王李孝常等谋反,伏诛。

  孝常因入朝,留京师,与右武卫将军刘德裕及其甥统军元弘善、监门将军长孙安业互说符命,谋以宿卫兵作乱。安业,皇后之异母兄也,嗜酒无赖;父晟卒,弟无忌及后并幼,安业斥还舅氏。〔〖胡三省注〗高士廉,无忌及后之舅也!及上即位,后不以旧怨为意,恩礼甚厚。及反事觉,后涕泣为之固请曰:“安业罪诚当万死。然不慈于妾,天下知之;今置以极刑,人必谓妾所为,恐亦为圣朝之累!庇墒堑眉跛,流巂州。

  或告右丞魏征私其亲戚,上使御史大夫温彦博按之,无状。彦博言于上曰:“征不存形迹,远避嫌疑,心虽无私,亦有可责!鄙狭钛宀┤谜,且曰:“自今宜存形迹!彼,征入见,言于上曰:“臣闻君臣同体,宜相与尽诚;若上下但存形迹,则国之兴丧尚未可知,臣不敢奉诏!鄙霄娜辉唬骸拔嵋鸦谥!闭髟侔菰唬骸俺夹业梅钍卤菹,愿使臣为良臣,勿为忠臣!鄙显唬骸爸、良有以异乎?”对曰:“稷、契、皋陶,君臣协心,俱享尊荣,所谓良臣。龙逄、比干,面折廷争,身诛国亡,所谓忠臣!鄙显,赐绢五百匹。

  【译文】

  十二月,壬午(初四),尚书左仆射萧瑀因事犯罪被免职。

  戊申(三十日),利州都督李孝常等图谋反叛,被处死。

  李孝常因上朝办公务,留在京城,与右武卫将军刘德裕及其外甥统军元弘善、监门将军长孙安业相互议论受命于天的征兆,密谋借助皇宫警卫部队叛乱。长孙安业是长孙皇后的同父异母哥哥,嗜酒如命,不务正业。其父长孙晟死后,弟弟长孙无忌与长孙皇后均年幼,安业把二人赶回他们的舅舅高士廉家。等到太宗即位,皇后不念旧怨、不记前嫌,对安业的礼遇仍十分优厚。等到谋反的事被查觉,皇后哭着向太宗请求说:“安业所犯罪行,实在是罪该万死。但他以前对我不好,国人都知道,现在处他以极刑,大家必然认为是我存心报复,这恐怕也会使圣朝受牵累!卑惨涤纱说靡悦馑,流配到巂州。

  有人告发右丞魏徵偏袒他的亲属,太宗派御吏大夫温彦博查问,没有实据。彦博对太宗说:“魏徵不留下办事的表态,远远地避开嫌疑,内心虽然无私,但也有应责备的地方!碧谌梦卵宀┤ピ鹞饰横,而且说道:“从今以后,应留下办事的表态!庇幸惶,魏徵上朝,对太宗说:“我听说君主与臣下一体,应彼此竭诚相待。如果上下都追求留下办事的表态,那么国家的兴亡就难以预料了,我不敢接受这个诏令!碧诔跃厮担骸拔乙丫蠡诹!蔽横绨萘肆桨莸溃骸拔液苋傩夷芪菹伦鍪,愿陛下让臣做良臣,不要让臣做忠臣!碧谖剩骸爸、良有什么区别吗?”回答道:“后稷、契、皋陶,君臣齐心合力,共享荣耀,这就是所说的良臣。龙逄、比干犯颜直谏,身死国亡,这就是所说的忠臣!碧谔笫指咝,赐给绢五百匹。

  【原文】


  上神采英毅,群臣进见者,皆失举措;上知之,每见人奏事,必假以辞色,冀闻规谏。尝谓公卿曰:“人欲自见其形,必资明镜;君欲自知其过,必待忠臣。苟其君愎谏自贤,其臣阿谀顺旨,君既失国,臣岂能独全!如虞世基等谄事炀帝以保富贵,炀帝既弑,世基等亦诛。〔〖胡三省注〗事见一百八十五卷高祖武德元年!公辈宜用此为戒,事有得失,无毋尽言!”

  或上言秦府旧兵,宜尽除武职,追入宿卫。上谓之曰:“朕以天下为家,惟贤是与,岂旧兵之外皆无可信者乎!汝之此意,非所以广朕德于天下也!

  上谓公卿曰:“昔禹凿山治水而民无谤讟者,与人同利故也。秦始皇营宫室而民怨叛者,病人以利己故也。夫靡丽珍奇,固人之所欲,若纵之不已,则危亡立至。朕欲营一殿,材用已具,鉴秦而止。王公已下,宜体朕此意!庇墒嵌昙,风俗素朴,衣无锦绣,公私富给。

  【译文】

  太宗的神情、风采英武刚毅,众位大臣进见他时,皆手足失措。太宗知道后,每次见人上朝奏事,都要对他们和颜悦色,希望听到规谏之言。曾对公卿说:“人想要看见自己的形体,一定要借助于镜子;君主想自己知道过错,必然要善待忠正耿直的大臣。如果君主刚愎自用,自以为是,大臣阿谀逢迎,君主就会失去国家,大臣又岂能独自保全!像虞世基等人对隋炀帝阿谀奉承以求保全富贵,炀帝被杀后,世基等也难免一死。望你们以此为戒,每件事都有得失,希望不惜畅所欲言!”

  有人上书主张秦王府旧兵,应全部任命为武官,加入皇宫警卫部队。太宗对他说:“朕视天下为一家,只选用贤才,难道旧属士兵之外就别无可信用的人了吗?你这个想法,并不是让朕的恩德广被于天下!

  太宗对公卿说:“从前大禹凿山治水而百姓没有怨谤之言,是因为与民利益攸关的缘故。秦始皇营造宫室而百姓怨声载道、图谋反叛,是因为秦始皇损民以利己的缘故。奇珍异宝,本是每个人都想得到的,假如放纵自己不止,那么国家就会立刻面临危亡。朕想要营造一个宫殿,材料已经齐备,有鉴于秦的灭亡,便停止了这项工程。亲王公卿以下,应当体会朕的这个想法!贝哟硕昙,风俗质朴淳厚,穿着不用锦绣,官府与百姓均很富足。

  【原文】


  上谓黄门侍郎王珪曰:“国家本置中书、门下以相检察,中书诏敕或有差失,则门下当行驳正。〔〖胡三省注〗中书出命,门下审駮。按唐制,凡诏旨制敕,玺书册命,皆中书舍人起草进画,既下,则署行而过门下省,有不便者,涂窜而奏还,谓之涂归!人心所见,互有不同,苟论难往来,务求至当,舍己从人,亦复何伤!比来或护己之短,遂成怨隙,或苟避私怨,知非不正,顺一人之颜情,为兆民之深患,此乃亡国之政也。炀帝之世,内外庶官,务相顺从,当是之时,皆自谓有智,祸不及身。及天下大乱,家国两亡,虽其间万一有得免者,亦为时论所贬,终古不磨。卿曹各当徇公忘私,勿雷同也!”

  上谓侍臣曰:“吾闻西域贾胡得美珠,剖身以藏之,有诸?”侍臣曰:“有之!鄙显唬骸叭私灾酥槎话渖硪;吏受赇抵法,与帝王徇奢欲而亡国者,何以异于彼胡之可笑邪!”魏征曰:“昔鲁哀公谓孔子曰:‘人有好忘者,徙宅而忘其妻!鬃釉唬骸钟猩跽,桀、纣乃忘其身!嘤淌且!鄙显唬骸叭。朕与公辈宜戮力相辅,庶免为人所笑也!”

  【译文】

  太宗对黄门侍郎王珪说:“朝中本来设置中书省、门下省,以相互监督检查,中书省起草诏令制敕如有差误,则门下省当予纠驳指正。人的见解各有不同,如果往来辩论,务求准确恰当,放弃个人见解从善如流,又有什么不好呢?近来有人护己之短,于是产生仇怨隔阂,有的为了避开私人恩怨,明知其错误也不加驳正。顺从顾及某个人的脸面,造成万民的灾患,这是亡国的政治。隋炀帝在位时,内外官吏一团和气,在那时,均自认为有智慧,祸患殃及不到自身。等到天下大乱,家庭与国家俱亡,虽然这中间偶有某个人得以幸免,也要被舆论所针砭,永远难以磨灭。你们每个人都应徇公忘私,不要犯同样的错误!

  太宗对亲近的大臣说:“我听说西域有一个胡族的商人得到一粒宝珠,用刀割开身上的肉,将宝珠藏在里面,有这么回事吗?”大臣答道:“有这回事!碧谒担骸叭嗣嵌贾勒飧鋈税渲槎话ё约旱纳硖。官吏受贿贪赃依法受刑,和帝王追求奢华而遭致国家灭亡,这与胡族商人的可笑有什么区别呢?”魏徵说:“从前鲁哀公对孔子说:‘有的人非常健忘,搬家而忘记自己的妻子!鬃铀担骸褂斜日庋现氐,夏桀、商纣竟忘记了自己的身子!彩钦庋!碧谒担骸岸。朕与你们应当同心合力,相互辅助,以免被后人耻笑!

  【原文】


  青州有谋反者,州县逮捕支党,收系满狱,诏殿中侍御史安喜崔仁师覆按之。〔〖胡三省注〗曹魏时,兰台遣御史二人居殿中,伺察奸非,遂称殿中侍御史;唐从七品下,掌朝廷供奉之仪式。安喜县,属定州,汉为卢奴、安险二县地,章帝改为安喜,慕容垂改安喜为不连,后魏复曰安喜;后齐废卢奴县入安喜,隋改曰鲜虞,唐复曰安喜!仁师至,悉脱去杻械,与饮食汤沐,宽慰之,止坐其魁首十馀人,馀皆释之;贡,敕使将往决之。〔〖胡三省注〗此时敕使非官,官凡奉敕出使者则谓之敕使!大理少卿孙伏伽谓仁师曰:“足下平反者多,人情谁不贪生,恐见徒侣得免,未肯甘心,深为足下忧之!比适υ唬骸胺仓斡币云剿∥,岂可自规免罪,知其冤而不为伸邪!万一暗短,误有所纵,以一身易十囚之死,亦所愿也!狈げ讯。及敕使至,更讯诸囚,皆曰:“崔公平恕,事无枉滥,请速就死!蔽抟蝗艘齑钦。

  上好骑射,孙伏伽谏,以为:“天子居则九门,〔〖胡三省注〗天门九重,人主之门亦曰九重。所谓禁卫九重,虎豹九关,皆言九门也!行则警跸,非欲苟自尊严,乃为社稷生民之计也。陛下好自走马射的以娱悦近臣,此乃少年为诸王时所为,非今日天子事业也。既非所以安养圣躬,又非所以仪刑后世,臣窃为陛下不取!鄙显。未几,以伏伽为谏议大夫。〔〖胡三省注〗几,居岂翻?家煸唬汉队诽恰罚骸胺,武德中自万年主簿上疏极谏,太宗怒,命引出斩之。伏伽曰:‘臣宁与关龙逄游于地下,不愿事陛下!碧谠唬骸奘郧涠。卿能若是,朕何忧社稷!’命授之三品。宰臣曰:‘伏伽匡陛下之过,自主簿授之三品,彰陛下之过深矣,请授之五品!彀菸梢榇蠓!卑锤咦媸德,“武德元年,伏伽自万年县法曹上书,高祖诏授治书侍御史!庇诽俏笠。今据魏征故事!

  【译文】

  青州有人谋反,州县官员逮捕其同伙,致使牢狱中人满为患。诏令殿中侍御史、安喜人崔仁师前去覆查。崔仁师到了青州,命令卸去囚犯的枷具,给他们饮食、让他们沐浴,加以宽慰,只将其首犯十余人定罪,其他人都释放。崔仁师回朝禀报,太宗又派人前往叛决。大理寺少卿孙伏伽对崔仁师说:“您平反了很多人,依人之常情谁不贪生,只恐怕这些首犯见同伙免罪释放,不肯甘心,我深为您忧虑!贝奕适λ担骸胺捕ㄗ锒习赣Φ币怨硭∥,怎么可以自己为了逃避责任,明知其冤枉而不为他们申诉呢!万一判断不准,放错了人,我宁愿以自己一人换取十个囚犯的生命!彼锓ば卟训赝讼。等到太宗派的人到了当地,重新审讯犯人,他们都说:“崔公公正宽仁,断案没有冤枉,请求立刻处死我们!泵挥幸蝗擞卸暗。

  太宗喜好骑马射箭,孙伏伽苦谏道:“天子居住则要有九重门,出行则要警戒开道,这不是为了表示自己的尊严,而是为国家百姓考虑。陛下喜好亲自骑马射箭以便让亲近的侍臣们高兴,这是年轻做亲王时的所做所为,而不是今日贵为天子应做的事。既不能靠此来保养圣体,又不能用它来为后代做典范,我认为陛下不应如此!碧谑指咝。没几天,任命孙伏伽为谏议大夫。

  【原文】


  隋世选人,十一月集,至春而罢,人患其期促。至是,吏部侍郎观城刘林甫〔〖胡三省注〗观县,古之观国。国语注曰:夏启子太康之弟所封也。观县,汉属东郡,光武改曰卫县,晋、魏属顿丘郡,曰卫国县,隋开皇六年改曰观城县,属魏州,唐属澶州!奏四时听选,随阙注拟,人以为便。

  唐初,士大夫以乱离之后,不乐仕进,官员不充。省符下诸州差人赴选,州府及诏使〔〖胡三省注〗诏使,即前所谓敕使!多以赤牒补官。至是尽省之,勒赴省选,集者七千馀人,林甫随才铨叙,各得其所,时人称之。诏以关中米贵,始分人于洛州选。

  上谓房玄龄曰:“官在得人,不在员多!泵洳⑹,留文武总六百四十三员。

  隋秘书监晋陵刘子翼,〔〖胡三省注〗晋陵县带常州!有学行,性刚直,朋友有过,常面责之。李百药常称:“刘四虽复骂人,〔〖胡三省注〗刘子翼第四,唐人多以第行相呼!人终不恨!笔撬,有诏征之,辞以母老,不至。

  鄃令裴仁轨〔〖胡三省注〗鄃县,汉、晋属清河郡,中废,隋开皇十六年置,属贝州。鄃,音输!私役门夫,上怒,欲斩之。殿中侍御史长安李乾祐谏曰:“法者,陛下所与天下共也,非陛下所独有也。今仁轨坐轻罪而抵极刑,臣恐人无所措手足!鄙显,免仁轨死,以乾祐为侍御史。

  【译文】

  隋朝选拔官员,每年十一月候选者聚集京城,到次年春天结束,人们苦于期限过短。到此时,吏部侍郎观城人刘林甫上奏请求四季都可选官,根据空阙随时补充,人们颇以为便。

  唐朝初年,士大夫经过动乱之后,都不愿意做官,政府官员人数不够。尚书省下文让各州派人赴选,州府及皇帝特使常用赤色文牒直接委任官吏。到此时全都废止。勒令他们都到尚书省候选,聚集有七千余人,刘林甫量才录用,各得其所,当时人十分称赞。太宗以为关中地区米价贵,开始分一部分人在洛州参加铨选。

  太宗对房玄龄说:“官吏在于得到合适的人选,而不在于人多!泵罘啃洳貌⑾骷,只留下文武官员总计六百四十三人。

  隋朝秘书监晋陵人刘子翼,学问人品俱佳,性格刚正直爽,朋友有过失,常常当面指责。李百药常说:“刘四虽然总是骂人,人们却不恨他!闭庖荒,有诏令征召他入朝,以母亲年迈为由,辞谢不去。

  鄃县县令裴仁轨,私下役使看门人,太宗大怒,要处斩他。殿中侍御史长安人李乾祐劝谏道:“法律,是陛下与天下百姓共有的,并非陛下独有之物。现在裴仁轨犯罪较轻却处以极刑,我担心人们将无所适从!碧诟咝,免除裴仁轨死罪,任命李乾祐为侍御史。

  【原文】


  上尝语及关中、山东人,意有同异。殿中侍御史义丰张行成跪奏曰:〔〖胡三省注〗义丰,汉中山安国县,隋开皇六年改曰义丰,属安州!“天子以四海为家,不当有东西之异;恐示人以隘!鄙仙破溲,厚赐之。自是每有大政,常使预议。

  初,突厥既强,敕勒诸部分散,有薛延陀、回纥、都播、骨利幹、多滥葛、同罗、仆固、拔野古、思结、浑、斛薛、结、阿跌、契苾、白霫等十五部,皆居碛北,风俗大抵与突厥同;〔〖胡三省注〗敕勒,即铁勒也。薛延陀先与薛种杂居,后灭延陁部有之,号薛延陀,姓一利咥氏;劓仍辉,亦曰乌护,曰乌纥,至隋曰韦纥,后称回纥,姓药葛罗氏,居薛延陀北娑陵水上,距长安七千里。都播亦曰都波,其地北濒小海,西坚昆,南回纥。骨利干居瀚海北。多滥葛亦曰多览葛,在薛延陀东,濒同罗水。同罗在薛延陀北,多滥葛之东,距长安七千里而赢。仆固亦曰仆骨,在多滥葛之东,地最北。拔野古一曰拔野固,或为拔曳固,漫散碛北,地千里,直仆固,邻于靺鞨。思结在延陁故牙;朐谥畈孔钅。斛薛居多滥葛北。奚结在同罗北。阿跌一曰诃跌,或为𨁂跌。契苾一曰契苾羽,在焉耆西北鹰娑川,多滥葛之南。白霫居鲜卑故地,直京师东北五千里,与同罗、仆固接,避薛延陀,保奥支水冷陉山!磅Α敝隆敖帷敝系庇小稗伞弊。纥,音鹘。跌,徒结翻。契,欺讫翻。苾,毗必翻,又蒲结翻。霫,似入翻。碛,七迹翻!犊家臁吩唬壕墒椤半防铡弊鳌疤铡。新书云:即元魏时高车;蛟唬骸半防铡倍镂疤铡。今从新书。旧书“多滥葛”作“多览葛”,又作“多腊葛”。今从《实录》《唐统纪》。又旧书“仆固”或作“仆骨”。按胡语难明,以中国字写之,故讹谬不壹。今从《陈子昂集》及《仆固怀恩传》!薛延陀于诸部为最强。

  西突厥曷萨那可汗方强,敕勒诸部皆臣之。曷萨那征税无度,诸部皆怨。曷萨那诛其渠帅百馀人,敕勒相帅叛之,共推契苾哥楞为易勿真莫贺可汗,居贪于山北。〔〖胡三省注〗楞,卢登翻!疤坝谏健,新书作“贪汙山”!又以薛延陀乙失钵为也咥小可汗,居燕末山北。及射匮可汗兵复振,薛延陀、契苾二部并去可汗之号以臣之。〔〖胡三省注〗此上皆序隋时事。去,羌吕翻!

  【译文】

  太宗曾说及关中与关东人,认为有所不同。殿中侍御史义丰人张行成跪下奏道:“天子以四海为一家,不应当有东、西的差别,恐怕会让人觉得您狭隘!碧谛郎退幕,给他丰厚的赏赐。从此每当朝廷有大事,都让他参与谋议。

  起初,突厥族已经强大,敕勒各部落分散,有薛延陀、回纥、都播、骨利幹、多滥葛、同罗、仆固、拔野古、思结、浑、斛薛、结、阿跌、契苾、白等十五部,均居住在漠北地区,风欲习惯大致与突厥相同。薛延陀在各部落中实力最强。

  西突厥曷萨那可汗正强大的时候,敕勒各部都向他称臣。曷萨那横征暴敛,敕勒各部均有怨言。曷萨那诛杀他们的首领一百多人,导致敕勒各部相继叛离,一致推举契苾部的哥楞做易勿真莫贺可汗,居住在贪于山北。又推薛延陀部的乙失钵为也咥小可汗,居住在燕末山北。等到西突厥射匮可汗的部队重新兴盛起来,薛延陀、契苾二部便去掉可汗称号再次称臣。

  【原文】


  回纥等六部在郁督军山者,东属始毕可汗。〔〖胡三省注〗郁督军山在大漠外,直长安西北六千里!统叶护可汗势衰,乙失钵之孙夷男帅其部落七万馀家,附于颉利可汗。〔〖胡三省注〗颉,奚结翻!犊家臁吩唬壕商沾疲骸罢旯鄱,叶护可汗死,其国大乱,夷男始附于颉利!卑赐回蚀,元年,薛延陀已叛颉利,击走其欲谷设。安得二年始附颉利乎!颉利政乱,薛延陀与回纥、拔野古等相帅叛之。颉利遣其兄子欲谷设将十万骑讨之,〔〖胡三省注〗新书阿史那社尔传,以欲谷设为颉利子!回纥酋长菩萨将五千骑,与战于马鬣山,大破之。欲谷设走,菩萨追至天山,部众多为所虏,回纥由是大振。薛延陀又破其四设,〔〖胡三省注〗突厥号典兵者为设;四设,四部帅之典兵者也!颉利不能制。

  颉利益衰,国人离散;岽笱,平地数尺,羊马多死,民大饥,颉利恐唐乘其弊,引兵入朔州境上,扬言会猎,实设备焉。鸿胪卿郑元璹使突厥还。〔〖胡三省注〗周有大行人之官,秦为典客,汉景帝曰大行,武帝曰大鸿胪。梁置十二卿,鸿胪为冬卿,去“大”字;唐因之,掌宾客及凶仪之事。璹,殊玉翻。胪,陵如翻!言于上曰:“戎狄兴衰,专以羊马为侯。今突厥民饥畜瘦,此将亡之兆也,不过三年!鄙先恢。群臣多劝上乘间击突厥,上曰:“新与人盟而背之,不信;利人之灾,不仁;乘人之危以取胜,不武。纵使其种落尽叛,六畜无馀,朕终不击,必待有罪,然后讨之!

  西突厥统叶护可汗〔〖胡三省注〗《考异》曰:《高祖实录》止云“叶护”,旧传作“统叶护”,今从之!遣真珠统俟斤与高平王道立来,〔〖胡三省注〗高平王道立使西突厥,见上卷高祖武德八年。俟,渠之翻!献万钉宝钿金带,马五千匹,以迎公主。颉利不欲中国与之和亲,数遣兵入寇,又遣人谓统叶护曰:“汝迎唐公主,要须经我国中过!蓖骋痘せ贾,未成昏。

  【译文】

  回纥等六部聚居在郁督军山的,东隶属于突厥始毕可汗。西突厥统叶护可汗势力衰微,乙失钵的孙子夷男率本部落七万多户,依附于突厥颉利可汗。颉利政治混乱,薛延陀与回纥、拔野古等相继反叛。颉利可汗派他的侄子欲谷设统领十万骑兵讨伐,回纥酋长菩萨率五千骑兵迎战于马鬣山,大败欲谷设。欲谷设仓遑奔逃,菩萨追到天山,俘虏其大部,回纥从此兴盛。薛延陀又乘机击败突厥四个设的军队,颉利可汗无法控制。

  颉利可汗日益衰败,百姓纷纷离散。正赶上天下大雪,雪深达数尺,羊、马多冻死,百姓饥寒交迫,颉利可汗担心大唐帝国乘突厥衰败进兵,于是带领兵马到朔州边境,扬言要会猎,实际上是防备唐朝。鸿胪寺卿郑元出使突厥还朝,对太宗说:“戎狄族的兴衰隆替,专以羊马的情状作为征候。现在突厥百姓饥饿、牲畜瘦弱,这是将要灭亡的先兆,不会超过三年!碧谄囊晕。众大臣都劝说太宗乘此机会袭击突厥,太宗说:“刚刚与人家订盟却要背约,这是不守信用;利用人的灾祸,这是不仁义;乘人之危来取胜,这不是勇武的行为。即使突厥的各部落都叛离,牲畜所剩无几,朕还是不出击,一定要等到他们有罪过,然后讨伐他们!

  西突厥统叶护可汗,派真珠统俟斤与高平王李道立来到长安,献上一万钉宝钿金带、五千匹马,以迎娶唐公主。颉利可汗不希望大唐与统叶护和亲,几次派兵侵扰,又派人对统叶护说:“你要是迎娶大唐公主,必须从我们的领土经过!蓖骋痘ど钗锹,最后没有成婚。

  【原文】


  唐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 贞观二年(戊子 公元628年)

  春,正月,辛亥,右仆射长孙无忌罢。〔〖胡三省注〗从无忌之请也?枷挛目杉。长,知两翻!时有密表称无忌权宠过盛者,上以表示之,曰:“朕于卿洞然无疑,若各怀所闻而不言,则君臣之意有不通!庇终侔俟傥街唬骸半拗钭咏杂,视无忌如子,非他人所能间也!蔽藜勺跃迓,固求逊位,皇后又力为之请,上乃许之,以为开府仪同三司。

  置六司侍郎,副六尚书;〔〖胡三省注〗六司侍郎,吏部正四品上,余皆正四品下!并置左右司郎中各一人。〔〖胡三省注〗左、右司郎中,从五品上。尚书左丞勾吏、户、礼十二司,右丞管兵、刑、工十二司;左、右司郎中各掌副十二司之事,以举正稽违,省署符目!

  癸丑,吐谷浑寇岷州,都督李道彦击走之。

  丁巳,徙汉王恪为蜀王,卫王泰为越王,楚王祐为燕王。

  上问魏征曰:“人主何为而明,何为而暗?”对曰:“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昔尧清问下民,故有苗之恶得以上闻;〔〖胡三省注〗书吕刑曰:皇帝清问下民,鳏寡有辞于苗!舜明四目,达四聪,故共、鲧、驩兜不能蔽也。〔〖胡三省注〗舜明目达聪,而难任人,故四凶不能逃其罪也。共,音恭!秦二世偏信赵高,以成望夷之祸;〔〖胡三省注〗事见秦纪!梁武帝偏信朱异,以取台城之辱;〔〖胡三省注〗事见梁纪!隋炀帝偏信虞世基,以致彭城阁之变。〔〖胡三省注〗事见隋煬帝纪及高祖武德元年!是故人君兼听广纳,则贵臣不得拥蔽,而下情得以上通也!鄙显唬骸吧!”

  上谓黄门侍郎王珪曰:“开皇十四年大旱,隋文帝不许赈给,而令百姓就食山东,比至末年,天下储积可供五十年。炀帝恃其富饶,侈心无厌,卒亡天下。但使仓廪之积足以备凶年,其馀何用哉!”

  【译文】

  唐太宗贞观二年(戊子 公元628年)

  春季,正月,辛亥(初三),尚书右仆射长孙无忌离职。当时有人上密表称长孙无忌权力过大,荣宠太盛,太宗将密表拿给长孙无忌看,并说:“朕对你丝毫不怀疑,假如各有所闻而不说,则君臣的想法便不能沟通!庇终偌俟俣运撬担骸半薜亩泳暧,所以视无忌如亲子一般,不是其他人所能离间的!背に镂藜勺约旱P母还笾良岽丛只,一再请求让位,长孙皇后也尽力为他请求,太宗于是准许离职,改封为开府仪同三司。

  设置六司侍郎,为六司尚书的副职,同时设置左右司郎中各一人。

  癸丑(初五),吐谷浑入侵岷州,都督李道彦将其击退。

  丁巳(初九),改封汉王李恪为蜀王,卫王李泰为越王,楚王李祐为燕王。

  太宗问魏徵:“君主如何做称为明,如何做称为暗?”魏徵答道:“能听取各方面的意见,就是明,偏听偏信,就是暗。从前尧帝体恤下情,详细询问民间疾苦,所以能够知道有苗的恶行;舜帝目明能远视四方,耳聪能远听四方,所以共工、鲧、驩兜不能掩匿罪过。秦二世偏信赵高,造成望夷宫的灾祸;梁武帝偏信朱异,招来台城的羞辱;隋炀帝偏信虞世基,导致彭城阁的变故。所以君主善于听取各方面意见,则亲贵大臣就无法阻塞言路,下情也就得以上达!碧谒担骸胺浅6!”

  太宗对黄门侍郎王珪说:“隋朝开皇十四年天下大旱,隋文帝不准许赈济百姓,而让百姓自己到关东地区寻找食物,等到了文帝末年,全国储备的粮食可供五十年食用。隋炀帝依仗着富足的粮食,奢侈无度,终于导致国家的灭亡。只要使仓库中的粮食足以应付灾年就可以了,其他多余的又有何用呢!”

  【原文】


  二月,上谓侍臣曰:“人言天子至尊,无所畏惮。朕则不然,上畏皇天之监临,下惮群臣之瞻仰,兢兢业业,犹恐不合天意,未副人望!蔽赫髟唬骸按顺现轮沃,愿陛下慎终如始,则善矣!

  上谓房玄龄等曰:“为政莫若至公。昔诸葛亮窜廖立、李严于南夷,亮卒而立、严皆悲泣,有死者,〔〖胡三省注〗事见七十二卷魏明帝青龙二年!非至公能如是乎!又高颎为隋相,公平识治体,隋之兴亡,系颎之存没。〔〖胡三省注〗事见隋纪!朕既慕前世之明君,卿等不可不法前世之贤相也!

  三月,戊寅朔,日有食之。

  壬子,大理少卿胡演进每月囚帐;〔〖胡三省注〗囚帐,具每月禁系罪囚之姓名,犹今之禁历也!上命自今大辟皆令中书、门下四品已上及尚书议之,庶无冤滥。既而引囚,至岐州刺史郑善果,上谓胡演曰:“善果虽复有罪,官品不卑,岂可使与诸囚为伍。自今三品以上犯罪,不须引过,听于朝堂俟进止!

  关内旱饥,民多卖子以接衣食;己巳,诏出御府金帛为赎之,归其父母。庚午,诏以去岁霖雨,今兹旱、蝗,赦天下。诏书略曰:“若使年谷丰稔,天下乂安,移灾朕身,以存万国,是所愿也,甘心无吝!被崴谟杏,民大悦。

  【译文】

  二月,太宗对亲近的大臣说:“人们都说君主至为尊贵,无所畏惧。朕则并非如此,上怕皇天的监督,下惧群臣的注视,兢兢业业,还怕不符合上天的旨意和百姓的期望!蔽横缢担骸罢獾娜肥谴锏街问赖囊,希望陛下能慎始慎终,那就好了!

  太宗对房玄龄等人说:“处理政务没有比大公无私更重要的了。以前诸葛亮流放廖立、李严到南夷之地,诸葛亮死的时候,廖立悲痛万分,李严哀伤而死,如果不是大公无私能这样吗?再如高颎为隋朝丞相,公正无私,颇识治国之本,隋朝的兴亡,与高颎休戚相关。朕既然仰慕前代的明君,你们也不可不效法前代的贤相!”

  三月,戊寅朔(疑误),出现日食。

  壬子(初五),大理寺少卿胡演进呈每月囚禁的罪犯名簿。太宗下令从今往后大辟死罪都让中书、门下省四品以上官员及尚书省讨论,以尽量减除冤案。随即带囚犯走过,见有岐州刺史郑善果,太宗对胡演说:“郑善果虽然有罪,毕竟官衔不低,怎能让他与其他囚犯同列。从现在起三品以上官员犯法,不必带来殿前过目,只让他们在太极宫承天门外东西朝堂听候处分!

  关内地区大旱饥荒,百姓多卖儿卖女换取食物。己巳(二十二日),命令拿出皇宫府库中的金银财物赎回被变卖的子女们,送还给他们的父母。庚午(二十三日),诏令说因为上一年连绵大雨,今年又遇旱、蝗灾害,因此大赦天下。诏令大略说道:“假如让五谷丰登、天下安宁,即使将灾害移到朕身上来保全百姓也心甘情愿,毫不吝惜!辈痪煤登旖迪灿,百姓大为高兴。

  【原文】


  夏,四月,己卯,诏以“隋末乱离,因之饥馑,暴骸满野,伤人心目,宜令所在官司收瘗!

  初,突厥突利可汗建牙直幽州之北,主东偏,奚、霫等数十部多叛突厥来降,颉利可汗以其失众责之。及薛延陀、回纥等败欲谷设,颉利遣突利讨之,突利兵又败,轻骑奔还。颉利怒,拘之十馀日而挞之,突利由是怨,阴欲叛颉利。颉利数征兵于突利,突利不与,表请入朝。上谓侍臣曰:“曏者突厥之强,控弦百万,凭陵中夏,用是骄恣以失其民。今自请入朝,非困穷,肯如是乎!朕闻之,且喜且惧。何则?突厥衰则边境安矣,故喜。然朕或失道,它日亦将如突厥,能无惧乎!卿曹宜不惜苦谏,以辅朕之不逮也!

  颉利发兵攻突利,丁亥,突利遣使来求救。上谋于大臣曰:“朕与突利为兄弟,有急不可不救。〔〖胡三省注〗结兄弟,事见上卷高祖武德七年!然颉利亦与之有盟,〔〖胡三省注〗谓渭桥之盟也,见上卷武德九年!奈何?”兵部尚书杜如晦曰:“戎狄无信,终当负约,今不因其乱而取之,后悔无及。夫取乱侮亡,〔〖胡三省注〗书仲虺之诰之辞!古之道也!

  【译文】

  夏季,四月,己卯(初三),下诏说:“隋朝末年天下大乱,造成饥荒,尸骨遍野,使人触目伤悲,命令各地官府掩埋尸骨!

  起初,突厥突利可汗建牙帐于幽州北面,主持东部事务,奚、霫等数十部大多反叛突厥投降唐朝,颉利可汗责备他失去了这些部落。等到薛延陀、回纥等打败欲谷设,颉利派突利讨伐,突利的军队又吃败仗,单枪匹马逃回。颉利大怒,将突利拘禁了十几天,并鞭笞他,突利从此怨恨颉利,暗中想背叛颉利。颉利几次向他征兵,他都不给,向唐朝上表请求归附。太宗对大臣们说:“以前突厥强盛,拥有百万兵马,侵凌中原,却因如此骄横放纵而失去百姓的支持。现在请求归附,如果不是深陷困境,能这么做吗?朕听到这个消息是又高兴又担心。为什么呢?突厥衰败则大唐边境即得安宁,所以高兴。然而朕若有过失,日后也会象突厥一样,能不担心忧虑吗?望你们直言苦谏,来帮助朕弥补不足!

  颉利可汗发兵攻打突利,丁亥(十一日),突利派人向大唐求援,太宗与大臣们谋划道:“朕与突利结为兄弟,他有急难我不能不救。然而颉利可汗也与我们订有盟约,怎么办呢?”兵部尚书杜如晦说:“戎狄族不守信用,以后肯定要背约,现今如不乘其混乱而进攻,以后将后悔莫及。谋取混乱者,侵凌将亡之师,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道理!

  【原文】


  丙申,契丹酋长帅其部落来降。颉利遣使请以梁师都易契丹,上谓使者曰:“契丹与突厥异类,今来归附,何故索之!师都中国之人,盗我土地,暴我百姓,突厥受而庇之,我兴兵致讨,辄来救之,彼如鱼游釜中,何患不为我有!借使不得,亦终不以降附之民易之也!

  先是,上知突厥政乱,不能庇梁师都,以书谕之,师都不从。上遣夏州都督长史刘旻、司马刘兰成图之,旻等数遣轻骑践其禾稼,多纵反间,离其君臣,其国渐虚,降者相属。其名将李正宝等谋执师都,事泄,来奔,由是上下益相疑。旻等知可取,上表请兵。上遣右卫大将军柴绍、殿中少监薛万均击之,又遣旻等据朔方东城以逼之。〔〖胡三省注〗克东城见一百九十卷武德五年!师都引突厥兵至城下,刘兰成偃旗卧鼓不出。师都宵遁,兰成追击,破之。突厥大发兵救师都,柴绍等未至朔方数十里,与突厥遇,奋击,大破之,遂围朔方。突厥不敢救,城中食尽。壬寅,师都从父弟洛仁杀师都,以城降,〔〖胡三省注〗梁师都,隋大业末起兵,至是而灭!以其地为夏州。

  【译文】

  丙申(二十日),契丹族首领率领所辖部落投降唐朝。颉利可汗派使臣来到大唐,请求用梁师都来换回契丹部族,太宗对突厥使臣说:“契丹族与你们突厥是不同的种族,现在来归顺我大唐,你们有什么理由讨还!梁师都本是中原汉人,侵占我大唐土地,欺压我大唐百姓,突厥接受他并加以庇护,大唐兴兵讨伐梁师都,你们总出兵救援,梁氏已如鱼游釜中,早晚要被我们消灭。即使一时消灭不掉,也不会用归降的契丹百姓去换他!

  在此之前,太宗得悉突厥内部争斗,政局混乱,不能够庇护梁师都,曾寄书信晓谕,劝他归降,梁师都执意不从。太宗派夏州都督府长史刘旻、司马刘兰成设法对付他,刘旻等人多次派遣轻骑兵践踏梁氏占据区的土地禾苗,又常使反间计,离间其君臣,其国势渐衰,投降唐朝的人接踵而至。梁氏手下名将李正宝等密谋将梁氏抓起来,事情败露,投奔唐朝,从此梁氏内部上下更加互相猜忌。刘旻等知道时机已到,上表请求派兵出击。太宗派右卫大将军柴绍、殿中少监薛万均率兵进攻,又让刘旻等据守朔方东城进逼梁氏。梁师都带突厥兵到了朔方东城下,刘兰成偃旗息鼓按兵不动。梁氏半夜逃跑,刘兰成追击,大败梁氏。突厥征调大批兵力救援梁氏,柴绍等率兵马走到离朔方数十里的地方,与突厥兵相遇,奋力拼杀,大败突厥兵,于是包围朔方城。突厥兵不敢前去救援,城中粮绝。壬寅(二十六日),梁师都的堂弟梁洛仁杀死师都,献城投降,唐朝以该地建夏州。

  【原文】


  太常少卿祖孝孙以为梁、陈之音多吴、楚,周、齐之音多胡、夷,于是斟酌南北,考以古声,作《唐雅乐》,凡八十四调、三十一曲、十二和。〔〖胡三省注〗律有七声,十二律凡八十四调。隋有皇夏十四曲,孝孙制十二和,以法天之成数,凡三十一曲。十二和者,一曰豫和,二曰顺和,三曰永和,四曰肃和,五曰雍和,六曰寿和,七曰舒和,八曰太和,九曰昭和,十曰休和,十一曰正和,十二曰承和。调,徒吊翻!诏协律郎张文收与孝孙同修定。〔〖胡三省注〗协律都尉,佩二千石印绶。唐协律郎,正八品上,属太常寺!六月,乙酉,孝孙等奏新乐。上曰:“礼乐者,盖圣人缘情以设教耳,治之隆替,岂由于此?”御史大夫杜淹曰:“齐之将亡,作《伴侣曲》,〔〖胡三省注〗北齐之时,阳俊之多作六言砍辞,淫荡而拙,世俗流传,名为阳五伴侣!陈之将亡,作《玉树后庭花》,〔〖胡三省注〗杜佑曰:玉树后庭花,堂堂黄鹂留,金钗两鬓垂,并陈后主所造,恒与宫中女学士及朝臣唱和为诗,太乐令何胥采其尤轻艳者为此曲!其声哀思,行路闻之皆悲泣,何得言治之隆替不在乐也!”上曰:“不然。夫乐能感人,故乐者闻之则喜,忧者闻之则悲,悲喜在人心,非由乐也。将亡之政,民必愁苦,故闻乐而悲耳。今二曲具存,朕为公奏之,公岂悲乎?”右丞魏征曰:“古人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胡三省注〗论语载孔子之言!’乐诚在人和,不在声音也!

  【译文】

  太常寺少卿祖孝孙,认为南朝梁、陈的音乐杂入很多吴、楚的音调;而北朝周、齐的音乐杂入很多北方胡、夷的音调,于是斟酌南、北方的音乐,又考察古代的音乐,修成了《唐雅乐》,总共八十四调、三十一曲、十二和。太宗又下诏令协律郎张文收与祖孝孙共同修定唐乐。六月,乙酉(初十),孝孙等人演奏新乐。太宗说:“礼乐不过是古代圣人根据实际情况的不同而设施教化罢了,国家政治的兴衰隆替,难道也由此而生?”御史大夫杜淹说:“北齐将要灭亡时,产生《伴侣曲》;陈国将亡时,又出现《玉树后庭花》,其声调悲哀,过路人听到了都悲伤落泪,怎么能说政治的兴衰隆替不在于音乐呢?”太宗说:“不对,音乐能够触动人的感情,所以高兴的人听到音乐则喜悦,忧伤的人听到它则感到悲痛,悲痛与喜悦全在于人的内心,不是由音乐引起的。将要衰亡的政治,百姓必然感到愁苦,所以听到音乐更加悲切。现在这二个曲子都还存在,朕为你弹奏出来,你难道会悲伤吗?”右丞魏徵说:“古人说:‘礼难道仅指玉帛之类礼器吗?’乐难道仅指钟鼓之类乐器吗?乐的意义确实在于使人心和睦,而不在于声音本身!

  【原文】


  臣光曰:“臣闻垂能目制方圆,〔〖胡三省注〗垂,古之巧人!心度曲直,然不能以教人,其所以教人者,必规矩而已矣。圣人不勉而中,不思而得,然不能以授人,其所以授人者,必礼乐而已矣。礼者,圣人之所履也;乐者,圣人之所乐也。圣人履中正而乐和平,又思与四海共之,百世传之,于是乎作礼乐焉。故工人执垂之规矩而施之器,是亦垂之功已;王者执五帝、三王之礼乐而施之世,是亦五帝、三王之治已。五帝、三王,其违世已久,后之人见其礼知其所履,闻其乐知其所乐,炳然若犹存于世焉。此非礼乐之功邪?

  夫礼乐有本、有文:中和者,本也;容声者,末也;二者不可偏废。先王守礼乐之本,未尝须臾去于心,行礼乐之文,未尝须臾远于身。兴于闺门,著于朝廷,被于乡遂比邻,达于诸侯,流于四海,自祭祀军旅至于饮食起居,未尝不在礼乐之中;如此数十百年,然后治化周浃,凤凰来仪也。苟无其本而徒有其末,一日行之而百日舍之,求以移风易俗,诚亦难矣。是以汉武帝置协律,歌天瑞,非不美也,不能免哀痛之诏。王莽建羲和,考律吕,非不精也,不能救渐台之祸。〔〖胡三省注〗王莽令刘歆考定律吕,羲和掌之。班固取以志律历。渐台事见汉淮阳王纪!晋武制笛尺,调金石,非不详也,不能弭平阳之灾。〔〖胡三省注〗晉武帝使荀勗定鍾律。平陽之災,謂懷、愍二帝蒙塵也!梁武帝立四器、调八音,非不察也,不能免台城之辱。〔〖胡三省注〗四器,谓制四通也。事见一百四十五卷天监元年。台城之辱见一百六十二卷太清三年!然则韶、夏、濩、武之音,具存于世,〔〖胡三省注〗舜乐曰韶,禹乐曰夏,汤乐曰濩,周武王乐曰武。夏,户雅翻。濩,户故翻!苟其馀不足以称之,曾不能化一夫,况四海乎!是犹执垂之规矩而无工与材,坐而待器之成,终不可得也?銎、陈淫昏之主,亡国之音,暂奏于庭,乌能变一世之哀乐乎!〔〖胡三省注〗暂,与暂同。乐,音洛!而太宗遽云治之隆替不由于乐,何发言之易而果于非圣人也如此?

  夫礼非威仪之谓也,然无威仪则礼不可得而行矣。乐非声音之谓也,然无声音则乐不可得而见矣。譬诸山,取其一土一石而谓之山则不可,然土石皆去,山于何在哉!故曰:“无本不立,无文不行!蹦魏我云、陈之音不验于今世,而谓乐无益于治乱,何异睹拳石而轻泰山乎!必若所言,则是五帝、三王之作乐皆妄也!熬佑谄渌恢,盖阙如也!〔〖胡三省注〗《论语》载孔子之言!惜哉!

  ﹙“臣光曰”结束﹚

  【译文】

  司马光曰:我听说古代巧匠垂能够用眼睛测方圆,用内心量曲直,但是不能将自己的技术传给别人,他能够传授给别人的,必定是圆规曲尺罢了。古代圣人不费力而能切中事物的道理,不深思而能获得治国之道,但却不能传授给别人,所能传授的,一定是礼、乐罢了。礼,是圣人所躬亲实践的;乐,是圣人所喜爱的。圣人遵行正道而喜爱谐和,又想与天下人共同遵行,使之传留百世,于是便制作礼乐。所以工匠手拿垂所传授的圆规曲尺去制作器物,这也就是垂的功劳了;君主用五帝三王的礼乐来治理国家,这也就是五帝三王的政治了。五帝三王离今世已很久远,后代人们看见他们的礼而知道他们的行止,听到他们的乐而知道他们的喜好,昭昭然如同仍存在于当世,这不是礼乐的功劳吗?

  礼乐有内在的本质,有外表的形式:中正平和为礼乐之本,仪节声音为礼乐之末,二者不可偏废。先代贤明的君王谨守礼乐之本,一刻也没有离心远去,笃行礼乐的外在形式,躯体一刻也没有远离它。兴起于闺阁家门,显达于朝廷,广被于乡野近邻,通达于诸侯,流播于四海,从祭祀战争到饮食起居,都离不开礼乐。长此以往数十百年,然后教化普遍深入,天下太平。如果没有礼乐之本而只有礼乐之末,一日行礼乐而百日舍弃礼乐,想用礼乐来移风易俗,实在是难。所以汉武帝设置协律都尉,歌唱天降祥瑞,不能说不美,但仍不能不下伤感的罪己诏。王莽设立执掌天地四时的官吏羲和,考定律吕之音,不能说不精确,但仍不能挽救渐台之祸。晋武帝制笛尺,调金石之声,不能说不详尽,但仍不得消弭平阳的灾难。梁武帝设立四器,调理八音,不能说不分明,但仍不能免除台城的耻辱。这样看来,舜、禹、周武王时的韶、夏、濩、武四乐,即使都保存于当世,如果德行不足以与它们相称.并不能感化一个人,更何况普天之下的民众呢!这如同拿着垂的圆规曲尺而没有其他工具、材料,徒然等待器具的制成,最后一无所得一样?銮移、陈的淫荡昏庸之主,亡国之音,暂奏于朝庭,又怎么能改变一个时代的哀乐呢!太宗说政治的兴衰隆替不在于乐,为什么讲话轻率,非难圣人又如此果断呢?

  礼并不是指威仪而言,然而没有威仪则礼难以施行。乐并非指声音而言,然而没有声音则乐难以表现。譬如一座山,取其一土一石则不能称为山,但是如果去掉土石,山又何在!所以说:“礼没有内在的本质不能成立,没有外表的形式无法施行!痹趺茨芤蛭、陈之音对当世无效而说乐无益于治乱呢,这与看见拳头大的石头而轻视泰山有什么不同!如果象上述这种议论所说的,则五帝、三王的作乐均为虚妄!熬佣杂谒恢赖,暂付之阙如!笨上а!

  【原文】


  戊子,上谓侍臣曰:“朕观《隋炀帝集》,文辞奥博,亦知是尧、舜而非桀、纣,然行事何其反也!”魏征对曰:“人君虽圣哲,犹当虚己以受人,故智者献其谋,勇者竭其力。炀帝恃其俊才,骄矜自用,故口诵尧、舜之言而身为桀、纣之行,曾不自知,以至覆亡也!鄙显唬骸扒笆虏辉,吾属之师也!”

  畿内有蝗。辛卯,上入苑中,〔〖胡三省注〗出玄武门北入禁苑!见蝗,掇数枚,祝之曰:“民以谷为命,而汝食之,宁食吾之肺肠!本偈钟讨,左右谏曰:“恶物或成疾!鄙显唬骸半尬袷茉,何疾之避!”遂吞之。是岁,蝗不为灾。

  【译文】

  戊子(十三日),太宗对亲近的大臣说:“朕翻阅《隋炀帝集》,见其文辞深奥博雅,也知道推崇尧、舜而非议桀、纣,然而其行事为何与其文章相反呢?”魏徵回答道:“君主虽然是圣哲之人,也应当虚心地接受别人的谏议,所以智慧的人奉献他的谋略,勇武之人竭尽其勇力。炀帝恃才自傲,骄矜自大,所以口诵尧、舜的言语而身行桀、纣的作为,竟然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而至于覆灭!碧谒担骸扒笆虏辉,当成为我们的借鉴!

  长安地区出现了蝗虫。辛卯(十六日),太宗到玄武门北面的禁苑,看见了蝗虫,拾取几只蝗虫,祷祝说:“百姓视谷子如生命,而你们却吃它们,宁肯让你们吃我的肺肠!本偈窒胪痰艋瘸,身边的人劝谏道:“吃脏东西容易得病!碧谒担骸半尬傩粘惺茉帜,为什么要躲避疾!”于是吞食掉蝗虫。这一年,蝗虫没有成为灾害。

  【原文】


  上曰:“朕每临朝,欲发一言,未尝不三思?治窈,是以不多言!备轮兄鹁邮露耪自唬骸俺贾霸诩茄,〔〖胡三省注〗古者有左、右史,天子言则左史书之,动则右史书之。隋始置起居舍人。贞观二年,省起居舍人,移其职于门下省,置起居朗二员,其以他官兼者,谓之知起居注、知起居事!陛下之言失,臣必书之,岂徒有害于今,亦恐贻讥于后!鄙显,赐帛二百段。

  上曰:“梁武帝君臣惟谈苦空,〔〖胡三省注〗言所谈者惟苦行空寂也!侯景之乱,百官不能乘马。元帝为周师所围,犹讲《老子》,百官戎服以听。〔〖胡三省注〗事见一百六十五卷梁元帝承圣三年!此深足为戒。朕所好者,唯尧、舜、周、孔之道,以为如鸟有翼,如鱼有水,失之则死,不可暂无耳!

  以辰州刺史裴虔通,隋炀帝故人,特蒙宠任,而身为弑逆,〔〖胡三省注〗事见一百八十五卷高祖武德元年。按通鉴纪事各为段,凡改段处,率空一字,别为一节,此段头既空字“以”字之上,合有“上”字,文乃明!虽时移事变,屡更赦令,幸免族夷,不可犹使牧民,乃下诏除名,流驩州。〔〖胡三省注〗贞观元年,改德州日南郡曰驩州!虔通常言“身除隋室以启大唐”,自以为功,颇有觖望之色。及得罪,怨愤而死。

  秋,七月,诏宇文化及之党莱州刺史牛方裕、绛州刺史薛世良、广州都督长史唐奉义、隋武牙郎将元礼并除名徙边。

  上谓侍臣曰:“古语有之:‘赦者小人之幸,君子之不幸!凰暝偕,善人暗哑!蜓吆喂,〔〖胡三省注〗稂莠皆惡草害稼!赦有罪者贼良民,故朕即位以来,不欲数赦,恐小人恃之轻犯宪章故也!”

  【译文】

  太宗说:“朕每次临朝听政,想要说一句话,都要再三思忖,担心给百姓造成伤害,所以不多说话!备轮兄鹁邮露耪姿担骸拔业闹霸鹪谟诩茄,陛下的每一个过失,我一定要记上,陛下有过岂止有害于当今,恐怕还会让后人讥笑!碧诟咝,赐给帛二百段。

  太宗说:“梁武帝君臣只是会谈论佛教的苦行与空寂,侯景之乱,百官不能够骑马。梁元帝被北周的军队包围,还在讲论《老子》,百官穿着戎装听讲。这些深足为戒。朕所喜好的,只有尧、舜、周公、孔子之道,认为这如同鸟长翅膀、鱼得活水,失去它们将要死去,不可片刻没有它们!

  太宗认为辰刺史裴虔通是隋炀帝的旧臣,特别受到宠爱,最后却杀了炀帝。虽然星转斗移、时世变迁,几次经历颁布赦令,裴虔通也幸免于诛灭全族,但不可以让他再做官,于是下诏将其除名,流放到驩州州。裴虔通常说:“亲自除掉隋朝皇室,开启大唐江山”,自以为有功,颇有怨恨失望的意思。等到开罪于朝廷,怨愤而死。

  秋季,七月,下诏将宇文化及的同党莱州刺吏牛方裕、绛州刺史薛世良、广州都督府长史唐奉义、隋虎牙郎将元礼一并除名流边。

  太宗对大臣说:“古语说道:‘宽赦是小人的幸事,是君子的不幸!荒曛辛酱未笊,使善良的人哑口不言!癫菰蚨院霉茸佑泻,宽赦罪犯则使善良的百姓遭殃,所以自从朕即位以来,不想屡次发布赦令,惟恐小人有恃无恐,动辄触犯法令!

 

〔共294卷〕 189 190 191 192 193 194 195 196 197 198  上一卷 下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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