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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北宋】司马光 编著


《资治通鉴》凡二百九十四卷 子夜星网站整理编校

  

  

〔共294頁〕上一卷 下一卷

 

资治通鉴·卷一九六 唐纪十二


 
  ● 唐纪十二 起重光赤奋若(辛丑),尽昭阳单阏(癸卯)三月,凡二年有奇。

  ◎ 唐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中之中

  【原文】

  唐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 贞观十五年(辛丑 公元641年)

  春,正月,甲戌,以吐蕃禄东赞为右卫大将军。上嘉禄东赞善应对,以琅邪公主外孙段氏妻之。辞曰:“臣国中自有妇,父母所聘,不可弃也。且赞普未得谒公主,陪臣何敢先娶!”上益贤之,然欲抚以厚恩,竟不从其志。〔〖胡三省注〗史言夷狄之人犹能以礼自处,而中国乃不能以礼处之!

  丁丑,命礼部尚书江夏王道宗持节送文成公主于吐蕃。赞普大喜,见道宗,尽子婿礼,慕中国衣服、仪卫之美,为公主别筑城郭宫室而处之,自服纨绮以见公主。其国人皆以赭涂面,公主恶之,赞普下令禁之;亦渐革其猜暴之性,遣子弟入国学,受《诗》、《书》。

  乙亥,突厥侯利苾可汗始帅部落济河,〔〖胡三省注〗前年受诏,今始济!建牙于故定襄城,〔〖胡三省注〗杜佑曰:故定襄城,在朔州马邑郡北三百许里!有户三万,胜兵四万,马九万匹,仍奏言:“臣非分蒙恩,为部落之长,愿子子孙孙为国家一犬,守吠北门。若薛延陀侵逼,请从家属入长城!壁碇。

  上将幸洛阳,命皇太子监国,留右仆射高士廉辅之。辛巳,行及温汤,〔〖胡三省注〗新丰有骊山温汤,华州有温汤府!卫士崔卿、刁文懿惮于行役,冀上惊而止,乃夜射行宫,矢及寝庭者五;皆以大逆论。〔〖胡三省注〗十恶,二曰谋大逆。注云:为谋毁宗庙、山陵及宫阙!缎掏场芬樵唬捍颂踔,干纪犯顺,违道悖德,逆莫大焉,故曰大逆。以大逆论者,未是犯大逆正条,以其干纪犯顺,以大逆论罪!

  三月,戊辰,幸襄城宫,地既烦热,复多毒蛇;庚午,罢襄城宫,分赐百姓,免阎立德官。〔〖胡三省注〗营襄城宫见上卷上年!

  【译文】

  ● 唐纪十二

  ◎ 唐太宗·中之中

  唐太宗贞观十五年(辛丑 公元641年)

  春季,正月,甲戌(十二日),唐朝廷任命吐蕃禄东赞为右卫大将军。太宗嘉许禄东赞善于应对,欲将琅邪公主的外孙女段氏嫁给他为妻,禄东赞推辞说:“臣在本国中自有妻子,是父母为我聘娶的,不能够抛弃。而且我们的赞普首领还未曾迎娶公主,陪臣我怎么敢先娶呢?”太宗更加赞赏他,然而想要以厚礼隆恩加以抚慰,他最后还是没有从命。

  丁丑(十五日),太宗令礼部尚书、江夏王李道宗持旌节护送文成公主到吐蕃。吐蕃赞普非常高兴,见到李道宗,完全按婿礼行事,羡慕唐朝的服装和仪仗之美,将公主安置在特意营筑的城郭宫室之内,自己穿戴着精美的丝绸服装与公主见面。吐蕃人的脸上都涂着红褐色、公主感到厌恶,赞普便下令禁止涂面;并且逐渐改变其猜忌粗暴的本性,派遣本族子弟到长安国子学,学习《诗经》、《尚书》等典籍。

  乙亥(疑误),突厥俟利苾可汗开始率部落渡过黄河,在旧定襄城建牙帐,共有三万户,军队四万人,九万匹马,于是上奏言道:“我过分地蒙受恩宠,成为本部落的首领只希望子子孙孙为大唐效犬马之劳,守卫北面的大门。假如薛延陀侵犯逼近,请求允许我方家属进入长城以内!碧谙纶υ。

  太宗将要巡幸洛阳,命皇太子留守监国,并留下尚书右仆射高士廉辅佐太子。辛巳(十九日),太宗车辇到了温汤。卫士崔卿、刁文懿二人厌倦于行进之苦,希望太宗能因偶受惊吓而停止巡行,于是在夜里向太宗行宫射箭,有五枝箭射入寝宫庭院;事发后,二人均以十恶中的大逆罪被处死。

  三月,戊辰(初七),太宗巡幸襄城宫,当地天气燥热,又多毒蛇出没;庚午(初九),废除襄城宫的行宫地位,将它分赐给当地的百姓,并罢免了营建此宫的阎立德的官职。

  【原文】


  夏,四月,辛卯朔,诏以来年二月有事于泰山。

  上以近世阴阳杂书,讹伪尤多,命太常博士吕才〔〖胡三省注〗汉叔孙通为博士,属太常,隋、唐最为清选。太常博士,从七品上,掌五礼之仪式,本先王之法制,适变随时而损益焉!与诸术士刊定可行者,凡四十七卷。己酉,书成,上之;才皆为之叙,质以经史。其叙《宅经》,以为:“近世巫觋妄分五姓,如张、王为商,武、庾为羽,似取谐韵;至于以柳为宫,以赵为角,又复不类;蛲鲆恍,分属宫商;或复姓数字,莫辨征羽。此则事不稽古,义理乖僻者也。〔〖胡三省注〗近世相传,以字学分五音,只在唇舌齿调之,舌居中者为宫,口开张者为商,舌缩却者为角,舌拄齿者为征,唇撮聚者为羽。阴阳家以五姓分属五音,说正如此。征,陟里翻!”叙《禄命》,以为:“禄命之书,多言或中,人乃信之。然长平坑卒,未闻共犯三刑;〔〖胡三省注〗长平之战,死者四十五万人。三刑:寅刑巳,巳刑申,申刑寅;丑刑戌,戌刑未,未刑丑;子刑卯,卯刑子。又辰辰、午午、酉酉、亥亥,谓之自 刑!南阳贵士,何必俱当六合!〔〖胡三省注〗子与丑合,寅与亥合,卯与戌合,辰与酉合,巳与申合,午与未合。汉光武中兴,南阳人士多贵!今亦有同年同禄而贵贱悬殊,共命共胎而寿夭更异。按鲁庄公法应贫贱,又尪弱短陋,惟得长寿;秦始皇法无官爵,纵得禄,少奴婢,为人无始有终;汉武帝、后魏孝文帝皆法无官爵;宋武帝禄与命并当空亡,〔〖胡三省注〗甲己申酉,乙庚午未,丙辛辰巳,丁壬寅卯,戊癸子丑戌亥,谓之截路空亡。甲子旬戌亥,甲戌旬申酉,甲申旬午未,甲午旬辰巳,甲辰旬寅卯,甲寅旬子丑,谓之旬中空亡!唯宜长子,虽有次子,法当早夭;此皆禄命不验之著明者也!逼湫稹对帷,以为:“《孝经》云:‘卜其宅兆而安厝之!且择格都戎,〔〖胡三省注〗杜预曰:窀,厚也。穸,夜也。厚夜,犹言长夜。窀,株伦翻!永安体魄,而朝市迁变,泉石交侵,不可前知,故谋之龟筮。近代或选年月,或相墓田,以为一事失所,祸及死生。按《礼》,天子、诸侯、大夫葬皆有月数。是古人不择年月也。〔〖胡三省注〗古者天子七月而葬,同轨毕至;诸侯五月,同盟至;大夫三月,同位至!《春秋》:‘九月丁巳,葬定公,雨,不克葬,戊午,日下昃,乃克葬!遣辉袢找。郑葬简公,司墓之室当路,毁之则朝而窆,不毁则日中而窆,子产不毁,是不择时也。古之葬者皆于国都之北,兆域有常处,是不择地也。今葬书以为子孙富贵、贫贱、寿夭,皆因卜葬所致。夫子文为令尹而三已,柳下惠为士师而三黜,计其丘陇,未尝改移。而野俗无识,妖巫妄言,遂于擗踊之际,择葬地而希官爵;荼毒之秋,选葬时而规财利;蛟瞥饺詹豢煽奁,遂莞尔而对吊客;或云同属忌于临圹,遂吉服不送其亲。伤教败礼,莫斯为甚!”术士皆恶其言,而识者皆以为确论。

  丁巳,果毅都尉席君买帅精骑百二十,袭击吐谷浑丞相宣王,破之,斩其兄弟三人。〔〖胡三省注〗帅,读曰率。骑,奇寄翻。吐,从暾入声。谷,音浴。相,息亮翻!犊家臁吩唬壕纱疲骸佰分荽淌范欧锞儆胪磐鹾媳髫┫嗤,破之,杀其兄弟三人!苯翊印妒德肌!初,丞相宣王专国政,阴谋袭弘化公主,〔〖胡三省注〗帝以宗室女为弘化公主,下嫁吐谷浑!劫其王诺曷钵奔吐蕃。诺曷钵闻之,轻骑奔鄯善城,〔〖胡三省注〗隋煬帝破吐谷浑,置四郡。鄯善郡治鄯善城,即古之楼兰城!其臣威信王以兵迎之,故君买为之讨诛宣王。国人犹惊扰,遣户部尚书唐俭等慰抚之。

  【译文】

  夏季,四月,辛卯朔(初一),太宗下诏宣布下一年二月份在泰山行封禅礼。

  太宗认为近代以来的阴阳杂书讹误很多,命太常博士吕才与众多方术之士刊定其中可以通行的内容,共成四十卷。己酉(十九日),书修成,进呈太宗;吕才每本书都写有序,质证于经史书籍。他为《宅经》作序,认为:“近代以来巫觋阴阳之术,妄自划分姓氏以附会音律,譬如张、王姓为商,武、庚姓为羽,似乎是取其谐韵;至于以柳姓为宫,以赵姓为角,又象是不伦不类;蛘咄鲇谝恍,却分属宫商二调;或者属于复姓的几个字,却不能分辨徵羽二调。这些都是不符合古代事例,也深乖义理的!毙颉堵幻芬黄衔骸案B恍悦,说的多了总能说中,人们便相信它。然而长平之战,秦国坑杀赵国士兵四十五万人,没有听说他们都犯了三刑;汉光武帝时南阳人士多富贵,又哪里都是遇上六合的吉日。如今也有虽然同年同榜登第,却贵贱相差悬殊,共命运同胞兄弟却寿命长短有异。按命理说鲁庄公本来应该贫贱,又懦弱见识短,惟独得以长寿;秦始皇不应该有官爵,纵使得到食禄,也少有奴婢,为人没有起始而有终极;汉武帝、后魏孝文帝都是本不应有官爵;以宋武帝的禄与命来讲都是截路空亡,只对长子合宜,即使有次子,也应当早早夭折;这些都是福禄性命不征验的明显证明!甭啦盼对帷纷餍,认为:“《孝经》说:‘卜选阴宅墓地,然后再加以安葬’,这是因为人死后长夜漫漫,体魄永远安息,然而城邑集市不断变化,泉水与石块交互侵蚀,不可以预先知道,所以要谋求于龟筮占卜之类。近几年来丧葬选年月,或相土为墓,认为一件事偶有差失,便会累及死生的大问题。按照《周礼》的说法:天子、诸侯与士大夫的丧葬都有规定的月数,这说明古人不作年月的挑选!洞呵铩沸吹溃骸旁露∷龋ň湃眨,安葬鲁定公,赶上天下大雨,没有安葬,戊午(十日)太阳西斜,才将定公安葬!馑得饕膊谎≡袢掌。郑国安葬简公,看墓的房子正好档在安葬的道上,拆毁它则可以早晨落葬,不拆它则要到中午才能落葬,子产决定不拆毁而葬,这是不选择时辰。古人安葬均在京城的北面,墓地有固定的地方,这便是不另外选择墓地。如今丧葬书上说子孙富贵与贫贱、长寿与夭折,都是由于占卜丧葬的缘故。子文三次做令尹而三次被罢免,柳下惠三次做士师也三次被免职。料想他们的丘陇墓地,也没有移动吧。而乡野村俗没有知识,巫术妄说,于是便在捶胸顿足极度悲哀之际,选择葬地希望能得到官爵;痛苦不堪的时节,希望选择安葬时辰来获取财物好处。有人说逢辰日不能哭泣,于是便微笑着面对吊客;有人说家人中有忌去葬地的,于是便身着吉服不去送亲入葬。伤风败俗破坏礼教,没有比这些更为严重的了!”巫术之士都憎恶吕才的这一番言论,有识之士均许为精辟之论。

  丁巳(二十七日),果毅都尉席君买率领精锐骑兵一百二十人袭击吐谷浑丞相宣王,重创敌军,将其兄弟三人斩首。起初,丞相宣王独掌吐谷浑国政,密谋袭击下嫁吐谷浑的弘化公主,劫持吐谷浑国王诺曷钵投奔吐蕃。诺曷钵事先得知消息,率轻骑奔赴鄯善城,他手下的大臣威信王领兵迎接,所以席君买便替诺曷奔讨伐宣王。吐谷浑人大受惊扰,太宗派户部尚书唐俭前往安抚。

  【原文】


  五月,壬申,并州父老诣阙请上封泰山毕,还幸晋阳,上许之。

  丙子,百济来告其王扶馀璋之丧,遣使册命其嗣子义慈。

  己酉,有星孛于太微,太史令薛颐上言,未可东封。辛亥,起居郎褚遂良亦言之;丙辰,诏罢封禅。

  太子詹事于志宁遭母丧,寻起复就职。〔〖胡三省注〗按会要,武德年制,文官遭父母丧,听去职。起复者,起之于苫块之中而复其官职也,亦谓之夺情!太子治宫室,妨农功;又好郑、卫之乐;志宁谏,不听。又宠昵宦官,常在左右,志宁上书,以为:“自易牙以来,宦官覆亡国家者非一。今殿下亲宠此属,使陵易衣冠,不可长也!碧右凼顾驹Φ,半岁不许分番,〔〖胡三省注〗太仆寺典厩署,有执驭一百人,旧番上二宫。六典,太子仆寺有厩牧署,有冀驭十五人,驾士三十人!又私引突厥达哥友入宫,志宁上书切谏,太子大怒,遣刺客张师政、纥干承基杀之。二人入其第,见志宁寝处苫塊,〔〖胡三省注〗孔颖达曰:寝苫枕块,谓孝子居于庐中,寝卧于苫,头枕于块!竟不忍杀而止。

  西突厥沙钵罗叶护可汗数遣使入贡。秋,七月,甲戌,命左领军将军张大师持节即其所号立为可汗,赐以鼓纛。上又命使者多赍金帛,历诸国市良马,魏征谏曰:“可汗位未定而先市马,彼必以为陛下志在市马,以立可汗为名耳。使可汗得立,荷德必浅;若不得立,为怨实深。诸国闻之,亦轻中国。市或不得,得亦非美。苟能使彼安宁,则诸国之马,不求自至矣!鄙闲廊恢怪。

  乙毗咄陆可汗与沙钵罗叶护互相攻,乙毗咄陆浸强大,西域诸国多附之。未几,乙毗咄陆使石国吐屯击沙钵罗叶护,擒之以归,杀之。〔〖胡三省注〗吐屯,突厥官名,使分主诸国。沙钵罗叶立见上卷十三年!

  【译文】

  五月,壬申(十二日),并州百姓来到朝中请求太宗在泰山封禅后,回来巡幸晋阳,太宗应允。

  丙子(十六日),百济派人来为他们的国王扶余璋报丧,太宗派使节册封他的儿子义慈继任。

  己酉(疑误),有异星出现过于太微垣,太史令薛颐上书认为此时不可去泰山封禅;辛亥(二十一日),起居郎褚遂良也言及此事;丙辰(二十六日),太宗下诏停止封禅。

  太子詹事于志宁母丧丁忧离职,不久服丧中重新复职。当时太子修筑宫室,妨碍农事;又喜爱郑、卫等淫靡之音。于志宁反复劝谏,太子不听。又宠幸亲近宦官,常让他们不离身边左右,志宁给太宗上书,认为:“自从易牙以后,宦官导致国家灭亡的事例很多。如今太子殿下亲近此类人物,并让他们敢于与太子换穿衣服,此风不可长!碧佑炙阶砸凼够示羌菰κ,半年不许他们轮流值班,又私下带引突厥人达哥友进入宫中,志宁上书直言切谏,太子勃然大怒,派刺客张思政、纥干承基二人去杀于志宁。二人进入于志宁的宅第,见志宁躺在苫席上,头枕着土地,终于不忍心杀他而罢休。

  西突厥沙钵罗叶护可汗多次派使节进献贡品。秋季,七月,甲戌(十五日),太宗命令左领军将军张大师持旌节就其已得名位立沙钵罗叶护为可汗,赐给鼓和大旗。太宗又命令使者多带着金银财物,在沿途经过的各国购买好马,魏徵劝谏说:“可汗的位置还未确定却先去买马,他们必然认为陛下的志趣只在买马,立可汗只是虚名。立了可汗,他们感戴的恩德必然浅;如果没有立可汗,他们的怨恨必然深。各国听说这件事,也会轻视我大唐。买马也许买不成,即使买成也并非好事。如果能使西突厥安定,那么各国的好马,不用买自然会送上门来!碧谛欧横绲幕,停止了买马的事。

  乙毗咄陆可汗与沙钵罗叶护相互征战,乙毗咄陆日渐强大,西域各国多依附于他。不久,乙毗咄陆让掌握石国大权的突厥吐屯袭击沙钵罗叶护,将其擒获并送到乙毗咄陆那里,将他杀死。

  【原文】


  丙子,上指殿屋谓侍臣曰:“治天下如建此屋,营构既成,勿数改移;苟易一榱,〔〖胡三省注〗屋橑,秦名为屋椽,周谓之榱,鲁谓之桷!正一瓦,践履动摇,必有所损。若慕奇功,变法度,不恒其德,劳扰实多!

  上遣职方郎中陈大德使高丽;〔〖胡三省注〗职方,掌天下地图及城隍镇戍烽候之数,辨其邦国之远近及四夷之归化,凡五方之区域,都邑之废置,疆埸之争讼,举而正之!八月,己亥,自高丽还。大德初入其境,欲知山川风俗,所至城邑,以绫绮遗其守者,曰:“吾雅好山水,此有胜处,吾欲观之!笔卣呦,导之游历,无所不至,往往见中国人,自云“家在某郡,隋末从军,没于高丽,高丽妻以游女,与高丽错居,殆将半矣!币蛭是灼荽婷,大德绐之曰:“皆无恙!毕烫槠喔。数日后,隋人望之而哭者,遍于郊野。大德言于上曰:“其国闻高昌亡,大惧,馆候之勤,加于常数!鄙显唬骸案呃霰舅目さ囟,〔〖胡三省注〗汉武帝置临屯、真番、乐浪、玄菟四郡,高丽有其地!吾发卒数万攻辽东,彼必倾国救之。别遣舟师出东莱,自海道趋平壤,水陆合势,取之不难。但山东州县凋瘵未复,吾不欲劳之耳!〔〖胡三省注〗观帝此言,已有取高丽之心。瘵,则界翻!

  乙巳,上谓侍臣曰:“朕有二喜一惧。比年丰稔,长安斗粟直三、四钱,一喜也;北虏久服,边鄙无虞,二喜也。治安则骄侈易生,骄侈则危亡立至,此一惧也!

  【译文】

  丙子(十七日),太宗指着殿宇对身边大臣说:“治理天下如同建造这些房屋,营造建成之后,不要多次改变移动;假如换一根椽,或一片瓦,上房践踏摇动,必然有所损害。如果贪慕新奇,屡变法度,不恒守固有的道德,劳扰百姓之处实在太多!

  太宗派职方郎中陈大德出使高丽国,八月,己亥(初十),从高丽返回长安。陈大德起初进入高丽境内时,很想知道当地山川名胜与风俗,经过某一城镇,将绫罗绸缎送给当地官员,说:“我一向喜爱山水,此地如有名胜,我想去看一看!钡钡毓僭笔指咝,引导他去游历,无处不去,处处见到有中原人,自我介绍说:“家住在某郡,隋末充军东征,留在高丽,娶离家远游的女子为妻,与高丽杂错居处,几乎占当地人的一半!辈⑾虺麓蟮卵仕侵性那资舻纳雷纯,大德哄骗他们说:“均完好无恙!彼翘蠡永峄ハ嘧。几天后,隋朝留在高丽的中原人来见大德,都眼含泪水,城郊野外聚集着很多人。大德回到朝中对太宗说:“高丽人听说高昌已经灭亡,大为惊恐,频频去馆舍中问候,超过以往!碧谒担骸案呃霰纠词呛何涞鬯杷目,我大唐如果发动数万兵力攻打辽东,高丽必然要倾国相救,如果另外派水师出东莱,从海道直驱平壤,水陆合围,攻取高丽并不难。只是关东一带州县凋疲,尚未复原,朕不想再疲劳百姓!

  乙巳(十六日),太宗对身边大臣说:“朕有二件喜事一件忧事。连年丰收,长安城一斗粟仅值三、四钱,这是一喜;北方部族久已服顺,边境没有祸患,这是二喜。政治安定则容易滋生骄奢淫逸,骄奢淫逸则立刻遭致危亡,此是一件忧虑的事!

  【原文】


  冬,十月,辛卯,上校猎伊阙;壬辰,幸嵩阳;〔〖胡三省注〗伊阙县,旧曰新城,隋开皇十八年更名;有伊阙。嵩阳县,旧曰颍阳,隋开皇六年,改曰武林,十八年,改曰轮氏,大业元年,改曰嵩阳;有嵩高山。并属洛州!辛丑,还宫。

  并州大都督长史李世勣在州十六年,令行禁止,民夷怀服。上曰:“隋炀帝劳百姓,筑长城以备突厥,卒无所益。朕唯置李世勣于晋阳而边尘不惊,其为长城,岂不壮哉!”十一月,庚申,以世勣为兵部尚书。

  壬申,车驾西归长安。

  薛延陀真珠可汗闻上将东封,谓其下曰:“天子封泰山,士马皆从,边境必虚,我以此时取思摩,如拉朽耳!蹦嗣渥哟蠖壬璺⑼、仆骨、回纥、靺鞨、霫等兵合二十万,度漠南,屯白道川,据善阳岭以击突厥。俟利苾可汗不能御,帅部落入长城,保朔州,遣使告急。

  癸酉,上命营州都督张俭帅所部骑兵及奚、霫、契丹压其东境;以兵部尚书李世勣为朔州道行军总管,将兵六万,骑千二百,屯羽方;〔〖胡三省注〗“羽方”,新书作“朔州”!右卫大将军李大亮为灵州道行军总管,将兵四万,骑五千,屯灵武;〔〖胡三省注〗灵武县属灵州灵武郡。将兵,即亮翻!右屯卫大将军张士贵将兵一万七千,为庆州道行军总管,出云中;凉州都督李袭誉为凉州道行军总管,出其西。

  诸将辞行,上戒之曰:“薛延陀负其强盛,逾漠而南,行数千里,马已疲瘦。凡用兵之道,见利速进,不利速退。薛延陀不能掩思摩不备,急击之,思摩入长城,又不速退。吾已敕思摩烧剃秋草,彼粮糗日尽,野无所获。顷侦者来,云其马啮林木枝皮略尽。卿等当与思摩共为掎角,不须速战,俟其将退,一时奋击,破之必矣!

  【译文】

  冬季,十月,辛卯(初三),太宗到伊阙狩猎;壬辰(初四),巡幸嵩阳县;辛丑(十三日),回到宫中。

  并州大都督府长史李世勣在并州任职十六年,令行禁止,百姓顺服安定。太宗说:“隋炀帝疲劳百姓,修筑长城以防备突厥的进攻,最后毫无用处。朕只是将李世勣安置在晋阳,而边境安宁,将他比做长城,岂不是更为壮美吗!”十一月,庚申(初三),任命李世勣为兵部尚书。

  壬申(十五日),太宗车驾西行回到长安。

  薛延陀真珠可汗听说太宗想要东去泰山行封禅礼,对他的下属说:“大唐天子去泰山封禅,护卫都跟随前往,边境地区必然空虚,我乘此时机攻取思摩,势如摧枯拉朽!庇谑敲钏亩哟蠖壬枵鞣⑼、仆骨、回纥、靺鞨、霫等族兵马,总计二十万人,渡过漠南,屯兵在白道川,据守善阳岭,袭击突厥。俟利苾可汗抵挡不住,率领本部落进入长城,守住朔州,派使者向唐朝告急。

  癸酉(十六日),太宗命令营州都督张俭率领本部骑兵以及奚、霫、契丹族兵马进通薛延陀东部边境;任命兵部尚书李世勣为朔州道行军总管,领兵六万,包括一千二百名骑兵,驻扎在羽方城;任命右卫大将军李大亮为灵州道行军总管,领兵四万,骑兵五千,驻扎在灵武;任命右屯卫大将军张士贵领兵一万七千人,为庆州道行军总管,出兵云中;任命凉州都督李袭誉为凉州道行军总管,出击薛延陀西部。

  众位将领向太宗辞行,太宗告诫他们说:“薛延陀仗着他们强盛,越过沙漠南下,行程几千里,马已疲乏瘦弱。凡是用兵的道理,须是见有利迅速推进,见着不利局面迅速撤退。薛延陀不能乘思摩不防备,急速进攻,思摩进入长城以内,薛延陀兵又不立即后退;朕已敕令思摩烧掉秋草,对方粮草日益吃尽,野地中毫无所获。刚才探马来报,说他们的马啃吃树皮枝叶已经快光了。你们应当与思摩互成犄角之势,不需要速战,等到敌人将要撤退时,一鼓作气,乘胜追击,定会大破敌军!

  【原文】


  十二月,戊子,车驾至京师。

  己亥,薛延陀遣使入见,请与突厥和亲。甲辰,李世勣败薛延陀于诺真水。〔〖胡三省注〗出云中古城,西北行四百许里,至诺真水。见,贤遍翻!初,薛延陀击西突厥沙钵罗及阿史那社尔,皆以步战取胜;及将入寇,乃大教步战,使五人为伍,一人执马,四人前战,战胜则授以马追奔。于是大度设将三万骑逼长城,欲击突厥,而思摩已走,知不可得,遣人登城骂之;崂钍绖抟票,尘埃涨天,大度设惧,将其众自赤柯泺北走。〔〖胡三省注〗自淮以北,率以积水处为泺!世勣选麾下及突厥精骑六千自直道邀之,逾白道川,追及于青山。大度设走累日,至诺真水,勒兵还战,陈亘十里。突厥先与之战,不胜,还走。大度设乘胜追之,遇唐兵。薛延陀万矢俱发,唐马多死。世勣命士卒皆下马,执长槊直前冲之。薛延陀众溃,副总管薛万彻以数千骑收其执马者。薛延陀失马,不知所为,唐兵纵击,斩首三千馀级,捕虏五万馀人。大度设脱身走,万彻追之不及。其众至漠北,值大雪,人畜冻死者什八九。

  李世勣还军定襄,突厥思结部居五台者叛走,〔〖胡三省注〗五台,本汉太原虑虒县,久废,后魏改曰驴夷,大业初,改曰五台,有五台山;属代州!州兵追之;会世勣军还,夹击,悉诛之。

  【译文】

  十二月,戊子(初一),太宗车驾回到长安。

  己亥(十二日),薛延陀派使节入朝见太宗,请求与突厥和亲。甲辰(十七日),李世勣在诺真水大败薛延陀。起初,薛延陀袭击西突厥沙钵罗以及阿史那社尔,均以步战取胜;等到将要去进攻思摩时,便教习士兵大练步战,让五个人为一队,一人牵马,四人冲前拼战,战胜后则骑上马追击。当时大度设率三万骑兵进逼长城,想要袭击突厥,而思摩已经先行逃走,望尘莫及,只得派人登上城楼谩骂。适逢李世勣带领唐朝兵马赶到,尘土飞扬,一眼望不到边,大度设十分害怕,率领大部队从赤柯泺向北逃去,李世勣挑选麾下及突厥精锐骑兵六千人抄近路拦截,跨越白道川,在青山追上敌军。大度设狂奔数日,到了诺真水,勒住兵马准备战斗,战阵横亘十里地。突厥兵先和他们拼战,不能取胜,退兵,大度设乘胜追击,与唐朝的部队遭遇,薛延陀兵万箭齐发,唐军马匹多被射死。李世勣命令士兵们都下马,手执长槊,往前直冲。薛延陀兵溃散,副总管薛万彻用数千骑兵收捕薛延陀部队中牵马的士兵。薛延陀兵丢失了马匹,张惶失措,唐兵纵马追击,杀死三千多人,俘虏五万多人。大度设脱身逃走,薛万彻追赶不及。薛延陀兵到了漠北,赶上天降大雪,人和马匹冻死十分之八九。

  李世勣回师定襄,突厥思结部居住在五台县的纷纷叛逃,当地州兵追捕他们,正赶上李世勣的部队路经此地,两军夹击,将他们全部杀掉。

  【原文】


  丙子,薛延陀使者辞还,上谓之曰:“吾约汝与突厥以大漠为界,有相侵者,我则讨之。汝自恃其强,逾漠攻突厥。李世勣所将才数千骑耳,汝已狼狈如此!归语可汗:凡举措利害,可善择其宜!

  上问魏征:“比来朝臣何殊不论事!”对曰:“陛下虚心采纳,必有言者。凡臣徇国者寡,爱身者多,彼畏罪,故不言耳!鄙显唬骸叭。人臣关说忤旨,动及刑诛,与夫蹈汤火冒白刃者亦何异哉!是以禹拜昌言,良为此也!

  房玄龄、高士廉遇少府少监窦德素于路,〔〖胡三省注〗秦置少府,掌山泽之税,汉掌内府珍货。梁始为卿,隋改为监;唐从三品,少监从四品,掌供百工伎巧之事,凡天子之服御,百官之仪制,展采备物,皆率其属以供之!问:“北门近何营缮?”德素奏之。上怒,让玄龄等曰:“君但知南牙政事,北门小营缮,何预君事!〔〖胡三省注〗唐正牙在南,故曰南牙;玄武门在北,曰北门。刘冯事始:兵书曰:牙旗者,将军之精。凡始建牙,必以制日。制日者,其辰之在五行,以上剋下之日也。又尚书曰:门旗二口八幅,色红,大将牙门之旗,出引将军前列。又黄帝出军诀曰:牙旗者,将军之精;金鼓者,将军之气。周礼司常职云:军旅会同置旌门。夫以旌为门,即旗门也。后世军中遂置牙门将,又有牙兵;典总此兵,以押衙为名。至官府早晚,军吏两谒,亦名为衙。呼谓既熟,虽天子正殿受朝谒,亦名正衙!”玄龄等拜谢。魏征进曰:“臣不知陛下何以责玄龄等,而玄龄等亦何所谢!玄龄等为陛下股肱耳目,于中外事岂有不应知者!使所营为是,当助陛下成之;为非,当请陛下罢之。问于有司,理则宜然。不知何罪而责,亦何罪而谢也!”上甚愧之。

  上尝临朝谓侍臣曰:“朕为人主,常兼将相之事!备轮姓判谐赏硕鲜,以为:“禹不矜伐而天下莫与之争。〔〖胡三省注〗书:舜谓禹曰: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陛下拨乱反正,群臣诚不足望清光;然不必临朝言之。以万乘之尊,乃与群臣校功争能,臣窃为陛下不取!鄙仙跎浦。

  【译文】

  丙子(十九日),薛延陀使者向太宗辞行,太宗对他说:“我约定你们与突厥以大沙漠为界,如有侵袭者,我大唐即予以讨伐。你们自恃强大,越过沙漠进入突厥。李世勣仅仅率领几千骑兵,你们便如此狼狈。你回去告诉你们的可汗:做事须权衡利弊,可要善于选择适宜的事去做!

  太宗问魏徵:“近来朝廷大臣们为什么不上书议论朝政?”魏徵答道:“陛下虚心纳谏,就一定会有上书言事者。大臣们愿为国徇身者少,爱惜自身的人较多,他们害怕获罪,所以不上书言事!碧谒担骸笆钦庋。大臣们议论国事而忤怒圣意,动辄处以刑罚,这与上刀山下火海又有什么区别呢?所以大禹给提意见的人行礼,正是为此!

  房玄龄、高士廉路上遇见少府少监窦德素,问道:“北门近来在营建什么?”窦德素奏与太宗。太宗大怒,责备房玄龄等人说:“你只管执掌南衙朝中政事,北门小小的营缮事,与你有什么相干?”房玄龄等磕头谢罪。魏徵进谏说:“我不知道陛下为什么要责备玄龄等人,玄龄等人又为什么要谢罪?玄龄等人身为陛下的股肱耳目之臣,对宫内宫外事岂有不应知道的道理!如果营造的事是对的,定会帮助陛下促成其事;如果不当营造,就应当请求陛下停止此事。所以他们询问有关部门,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不知因何罪而责怪他们,又因为什么罪而谢罪呢?”太宗听后十分差愧。

  太宗曾在上朝时对身边大臣说:“朕为万民之主,经常要兼管武将文相的事!备轮姓判谐赏顺笥稚鲜楦,认为:“大禹本人不自大自夸而天下人都不和他争功争能。陛下拨乱反正,众位大臣实在是不足以眺望到圣明风采;然而陛下却不必在上朝时言及此事。以陛下的天子尊体,却与群臣争功比能,我认为深不足取!碧诜浅T扌碚判谐。

  【原文】


  唐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 贞观十六年(壬寅 公元642年)

  春,正月,乙丑,魏王泰上《括地志》。泰好学,司马苏勖说泰,以古之贤王皆招士著书,故泰奏请修之。〔〖胡三省注〗时泰奏引萧德言、颜胤、蒋亚卿、许偃等就府修撰。好,呼到翻。说,输芮翻!于是大开馆舍,广延时俊,人物辐凑,门庭如市。泰月给逾于太子,谏议大夫褚遂良上疏,以为:“圣人制礼,尊嫡卑庶,世子用物不会,与王者共之。〔〖胡三省注〗《周礼》:王及世子惟膳不会,其他服物,世子犹皆会;,古外翻!庶子虽爱,不得逾嫡,所以塞嫌疑之渐,除祸乱之源也。若当亲者疏,当尊者卑,则佞巧之奸,乘机而动矣。昔汉窦太后宠梁孝王,卒以忧死;〔〖胡三省注〗见汉景帝纪!宣帝宠淮阳宪王,亦几至于败。〔〖胡三省注〗见宣帝、元帝纪!今魏王新出阁,宜示以礼则,训以谦俭,乃为良器,此所谓‘圣人之教不肃而成’者也!〔〖胡三省注〗《孝经》载孔子之言!上从之。

  上又令泰徙居武德殿。魏征上疏,以为:“陛下爱魏王,常欲使之安全,宜每抑其骄奢,不处嫌疑之地。今移居此殿,乃在东宫之西,海陵昔尝居之,〔〖胡三省注〗元吉追封海陵剌王!时人不以为可;虽时异事异,然亦恐魏王之心不敢安息也!鄙显唬骸凹钢麓宋!卞崆蔡┕榈。

  辛未,徙死罪者实西州,其犯流徒则充戍,各以罪轻重为年限。

  敕天下括浮游无籍者,限来年末附华。〔〖胡三省注〗附者,附籍也!

  以兼中书侍郎岑文本为中书侍郎,专知机密。〔〖胡三省注〗中书侍郎二员。时独用文本,故专典机密!

  【译文】

  唐太宗贞观十六年(壬寅 公元642年)

  春季,正月,乙丑(初九),魏王李泰进呈《括地志》一书。李泰勤勉好学,司马苏勖劝说李泰,古代的贤能王子均招徕学者著书立说,故而李泰奏请修撰《括地志》。于是大开馆舍,广泛延请天下俊彦贤才,人才济济,门庭若市。李泰每月的费用超过了太子,谏议大夫褚遂良上奏疏言道:“圣人制定礼仪,是为了尊嫡卑庶,供太子用的物品不作计算,与君王待遇相共。对庶出的儿子虽然喜欢,也不得超过嫡生子,这是为了堵塞嫌疑的发生,除去祸乱的根源。如果应当亲近的人反而疏远,应当尊贵的人反而卑贱,则那些奸佞之人,必然会乘此时机得势。从前西汉窦太后宠幸梁孝王,最后忧虑而死;汉宣帝宠幸淮阳宪王,也几乎导致败亡。如今魏王刚刚作藩王,应该向他显示礼仪制度,用谦虚节俭来训导,如此才能使他成为良才,正所谓‘圣人的教导不待严肃而自然有成!碧谔悠湟饧。

  太宗又让李泰迁居到武德殿;魏徵上奏疏言道:“陛下喜欢魏王,常常想让他安全,正应当多多抑制他的骄奢习气,不让他处于嫌疑之地。如今移居到武德殿中,位在东宫西面,当年海陵剌王李元吉曾在此居住,时人均认为不可;虽然时势事情都不同,然而我也担心魏王的心里惊恐不敢安闲!碧谒担骸安钜坏阍斐墒!奔纯倘美钐┗氐皆。

  辛未(十五日),唐朝将死罪犯人改充西州,流放罪的改为充军,并且各以罪行轻重划定年限。

  敕令全国检括核查无户籍的游民,限定下一年年未附籍完毕。

  太宗任命兼中书侍郎的岑文本为中书侍郎,单独执掌朝廷机密事宜。

  【原文】


  夏,四月,壬子,上谓谏议大夫褚遂良曰;“卿犹知起居注,〔〖胡三省注〗《唐六典》曰:汉献帝及西晋以后,诸帝皆有起居注,皆史官所录。隋置起居舍人,始为职员,列为侍臣,专掌其事。每季为卷,送付史官。其以他官兼者,则谓之知起居注!所书可得观乎?”对曰:“史官书人君言动,备记善恶,庶几人君不敢为非,未闻自取而观之也!”上曰:“朕有不善,卿亦记之邪?”对曰:“臣职当载笔,〔〖胡三省注〗《记曲礼》曰:史载笔!不敢不记!被泼攀汤闪蹁┰唬骸敖枋顾炝疾患,天下亦皆记之!鄙显唬骸俺先!

  六月,庚寅,诏息隐王可追复皇太子,海陵剌王元吉追封巢王,〔〖胡三省注〗息王、海陵王,皆帝践阼追封。剌,来达翻!谥并依旧。

  甲辰,诏自今皇太子出用库物,所司勿为限制。于是太子发取无度,左庶子张玄素上书,以为:“周武帝平定山东,隋文帝混一江南,勤俭爱民,皆为令主;有子不肖,卒亡宗祀。〔〖胡三省注〗谓天元及煬帝也!圣上以殿下亲则父子,事兼家国,所应用物不为节限,恩旨未逾六旬,用物已过七万,骄奢之极,孰云过此!况宫臣正士,未尝在侧;群邪淫巧,昵近深宫。在外瞻仰,已有此失;居中隐密,宁可胜计!苦药利病,苦言利行,〔〖胡三省注〗因张良之言而品节之!伏惟居安思危,日慎一日!碧佣衿涫,令户奴伺玄素早朝,密以大马棰击之,几毙。

  【译文】

  夏季,四月,壬子(二十七日),太宗对谏议大夫褚遂良说:“你还在兼管起居注的事,朕可以看看都记了些什么吗?”答道:“史官记载君主言行,详细记录善恶诸事,这样君主才不敢胡作非为,我未听说君主可以亲自看记录的!碧谒担骸半抻胁煌椎钡氖,你也记下了吗?”答道:“我的职责在于秉笔直书,不敢不记!被泼攀汤闪蹁┧担骸凹偈柜宜炝疾患窃叵吕,全国也都会记下来!碧谒担骸暗娜肥钦庋!

  六月,庚寅(初六),太宗诏令息隐王李建成可以追封恢复皇太子称号,海陵剌王李元吉追封为巢王,谥号一并依旧。

  甲辰(二十日),太宗诏令从即日起皇太子领出所用库府器物,各有关部门不必加以限制,于是太子挥霍无度。左庶子张玄素上书说:“周武帝平定关东地区,隋文帝统一江南地带,勤俭爱护百姓,均成为一代名主;但他们的儿子不肖,才使社稷灭亡。圣上因与太子殿下乃是父子,行事兼有家、国,所应用器物无所节度限制,圣旨还未过六十天,所用器物已经超过七万,骄奢淫逸之极,没有人能够超过?銮叶际粲胝敝,都没有在身旁;各种奇技淫巧,充斥深宫。从外面远看,已经看到了这些失误;内中深宫隐密之事,更是无法计算。良药苦口利于病,苦言辛辣利于行,应当居安思危,一日比一日谨慎行事!碧犹盅嵴判氐纳鲜,让守门的小奴乘张玄素上早朝的机会,暗中用大马棰袭击他,差一点将他打死。

  【原文】


  秋,七月,戊午,以长孙无忌为司徒,房玄龄为司空。

  庚申,制:“自今有自伤残者,据法加罪,仍从赋役!彼迥└骋壑厥,人往往自折支体,谓之“福手”、“福足”;至是遗风犹存,故禁之。

  特进魏征有疾,上手诏问之,且言:“不见数日,朕过多矣。今欲自往,恐益为劳。若有闻见,可封状进来!闭魃涎裕骸氨日叩茏恿晔,奴婢忽主,下多轻上,皆有为而然,渐不可长!庇盅裕骸氨菹铝俪,常以至公为言,退而行之,未免私僻;蛭啡酥,横加威怒,欲盖弥彰,竟有何益!”征宅无堂,上命辍小殿之材以构之,〔〖胡三省注〗程大昌曰:魏征宅在丹凤门直出南面永兴坊内!五日而成,仍赐以素屏风、素褥、几、杖等以遂其所尚。征上表谢,上手诏称:“处卿至此,盖为黎元与国家,岂为一人,何事过谢!”

  【译文】

  秋季,七月,戊午(初五),任命长孙无忌为司徒,房玄龄为司空。

  庚申(初七),太宗下制令:“从即日起有自残身体者,依法加重罪行,并且仍要交赋服役!彼宄┠旮骋鄯敝,人们往往自残身体,称之为“福手”、“福足”;到此时这种风气仍在存留,所以加以禁止。

  特进魏徵患病,太宗手书诏令探问病情,且说:“几天不见,朕的过错又多起来。如今想亲去探望,又恐更添烦扰。你如果听到或看到什么,可以封上状子呈进来!蔽横缟鲜檠缘溃骸敖吹茏用胺咐鲜,奴婢忽视主子,下属多轻视上级,都是有原因的,此风不可长!庇炙担骸氨菹铝俪,常常将公正挂在嘴边,退朝后所做所为,却未免有所偏私。有时害怕别人知道,横施神威圣怒,这样欲盖弥彰,有什么好处呢?”魏徵的宅院没有厅堂,太宗令将停建小殿的材料拿去建造厅堂,五天即完工,还赐给他质地平常色彩单调屏风和褥子,以及几案、手杖等,以顺应他的俭朴习惯。魏徵上表谢恩,太宗手书诏文称:“朕这样对侍你,都是为了黎民百姓与国家,难道是为朕一人?何必过于客气呢!

  【原文】


  八月,丁酉,上曰:“当今国家何事最急?”谏议大夫褚遂良曰:“今四方无虞,唯太子、诸王宜有定分最急!鄙显唬骸按搜允且!笔碧映星У,魏王泰有宠,群臣日有疑议,上闻而恶之,谓侍臣曰:“方今群臣,忠直无逾魏征,我遣傅太子,用绝天下之疑!本旁,丁巳,以魏征为太子太师。征疾小愈,诣朝堂表辞,上手诏谕以“周幽、晋献,废嫡立庶,危国亡家。〔〖胡三省注〗周幽王废太子而立褒姒之子,为犬戎所杀,周室遂微。晋献公废世子,立骊姬之子,晋国大乱!汉高祖几废太子,赖四皓然后安。我今赖公,即其义也。知公疾病,可卧护之!闭髂耸苴。

  癸亥,薛延陀真珠可汗遣其叔父沙钵罗泥孰俟斤来请昏,献马三千,貂皮三万八千,马脑镜一。

  癸酉,以凉州都督郭孝恪行安西都护、西州刺史,高昌旧民与镇兵及谪徙者杂居西州,〔〖胡三省注〗镇兵,谓镇守之兵。谪徙,谓死罪流徒谪徙者!孝恪推诚抚御,咸得其欢心。

  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既杀沙钵罗叶护,并其众,又击吐火罗,灭之。〔〖胡三省注〗杜佑曰:吐火罗一名土壑宜,后魏时吐呼罗都葱岭西五百里,在乌浒河南,即妫水也!自恃强大,遂骄倨,拘留唐使者,侵暴西域,遣兵寇伊州;郭孝恪将轻骑二千自乌骨邀击,败之。乙毗咄陆又遣处月、处密二部围天山;〔〖胡三省注〗西州西南有南平、安昌两城,又百二十里至天山军!孝恪击走之,乘胜进拔处月俟斤所居城,追奔至遏索山,降处密之众而归。

  【译文】

  八月,丁酉(十四日),太宗说:“如今朝廷中什么事情最为急迫?”谏议大夫褚遂良说:“如今四方安定,只有确定太子与诸王的名分最为紧要!碧谒担骸罢饣八档糜械览!钡笔碧永畛星滦星啡,魏王李泰得到宠爱,众位大臣愈益产生疑议,太宗听说后十分厌恶,对身边大臣说:“当朝的臣属们,忠直没人能超过魏徵,我让他做太子的老师,以此杜绝天下人的疑心!本旁,丁巳(初四),任命魏徵为太子太师。魏徵病刚有好转,亲到朝堂上表推辞,太宗手书诏令晓谕他:“周幽王、晋献公,废除嫡子立庶子造成国家危亡。汉高祖差一点儿废掉太子,幸亏商山四位老人才得以保住太子位。朕如今信赖你,就是这个意思。朕知道你有病在身,可以躺在床上铺佐太子!蔽横缬谑墙邮苴。

  癸亥(初十),薛延陀真珠可汗派他的叔父沙钵罗泥熟俟斤前来唐朝请求通婚,并献上三千匹马,三万八千张貂皮,一只玛瑙镜子。

  癸酉(二十日),唐朝廷任命凉州都督郭孝恪为安西都护、西州刺史。高昌旧部与镇兵以及迁徙流放的犯人都居住在西州,较为混杂,郭孝恪诚心诚意抚慰治理,非常受当地人的欢迎。

  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杀死沙钵罗叶护以后,吞并其兵众,又袭击吐火罗,将其灭掉。自恃强大,于是十分骄横,拘留了唐朝的使者,侵扰西域地区,并且派兵进犯伊州,郭孝恪率二千轻骑兵从乌骨拦击,将他们打得大败。乙毗咄陆又派处月、处密二个部族围困天山,孝格将其击退,乘胜追击,拔下处月首领所居住的小城,一直追到遏索山,收降处密兵众而后凯旋。

  【原文】


  初,高昌既平,岁发兵千馀人戍守其地。褚遂良上疏,以为:“圣王为治,先华夏而后夷狄。陛下兴兵取高昌,数郡萧然,累年不复;岁调千馀人屯戍,远去乡里,破产办装。又谪徙罪人,皆无赖子弟,适足骚扰边鄙,岂能有益行陈!所遣多复逃亡,徒烦追捕。加以道涂所经,沙碛千里,冬风如割,夏风如焚,行人往来,遇之多死。设使张掖、酒泉有烽燧之警,陛下岂得高昌一夫斗粟之用?终当发陇右诸州兵食以赴之耳。然则河西者,中国之心腹;高昌者,他人之手足;奈何糜弊本根以事无用之土乎!且陛下得突厥、吐谷浑,皆不有其地,为之立君长以抚之,高昌独不得与为比乎!叛而执之,服而封之,刑莫威焉,德莫厚焉。愿更择高昌子弟可立者,使君其国,子子孙孙,负荷大恩,永为唐室籓辅,内安外宁,不亦善乎!〔〖胡三省注〗《考异》曰:《贞观政要》载遂良疏云:“数郡萧然,五年不复!毕卵浴笆,西突厥遣兵,寇西州!卑础妒德肌,此年唯有西突厥寇伊州,不云寇西州,盖以伊州隶西州属部,故云尔。自十四年灭高昌,距此适三年耳,何得云五年不复!或者“三”字误为“五”字耳。旧传置此疏于十八年,盖亦因此而误。十八年无西突厥寇西州事,故附于此!”上弗听。及西突厥入寇,上悔之,曰:“魏征、褚遂良劝我复立高昌,吾不用其言,今方自咎耳!

  【译文】

  起初,平定高昌以后,每年征发一千多名士卒驻守在当地,褚遂良上奏疏言道:“自古圣王治理天下,都是先华夏而后四方边族。陛下派军队功取了高昌,当地数郡一片萧条,多年恢复不了;又每年征调一千多人驻扎戍边,远离乡土,破产以置备行装。而且又将犯人流放到此地,这些人都是些无赖之徒,正好大肆骚扰边境,岂能有益于排兵布阵。这些人又多次逃亡,徒劳追捕。再加上一路上所经过的地区,千里大沙漠,冬季风吹如刀割,夏季风吹如火烧,行人来来往往,遇见这种情况往往难逃一死。假使张掖、酒泉有烽火报警,陛下难道还指望用高昌的一个兵一斗粮吗,最终还是要征发陇右各州兵马粮草再赴前方。然而河西地带,乃是我大唐的心腹;高昌,不过是他人的手足;为什么要荒废根本来占有无用的土地呢?而且陛下打败突厥、吐谷浑后,都没有占有他们土地,而为他们重立君长加以安抚,惟独高昌不能与他们相比吗?叛离者将其抓获,服顺者封他们官职,刑罚没有比此更威严的,恩德没有比这更高厚的。深望陛下另外选择高昌王子中可以立为可汗的,使其为高昌一国之主,子子孙孙,感荷陛下的大恩德,永远作为大唐帝国的屏障,内部安定外围宁静,这不是很好的事吗?”太宗不听从其意见。等到西突厥进犯,太宗十分后悔,说道:“魏徵、褚遂良都劝朕再立高昌国王,朕不采纳他们的建议,如今正是咎由自取呀!”

  【原文】


  乙毗咄陆西击康居,道过米国,破之。〔〖胡三省注〗米国,一曰弥末,一曰弭秣贺,治末息德城,北百里距康居国!虏获甚多,不分与其下,其将泥孰啜辄夺取之,乙毗咄陆怒,斩泥孰啜以徇,众皆愤怨。泥孰啜部将胡禄屋袭击之,乙毗咄陆众散,走保白水胡城。于是弩失毕诸部及乙毗咄陆所部屋利啜等遣使诣阙,请废乙毗咄陆,更立可汗。上遣使赍玺书,立莫贺咄之子〔〖胡三省注〗莫贺咄见一百九三卷之二年!为乙毗射匮可汗。乙毗射匮既立,悉礼遣乙毗咄陆所留唐使者,帅诸部击乙毗咄陆于白水胡城。乙毗咄陆出兵击之,乙毗射匮大败。乙毗咄陆遣使招其故部落,故部落皆曰:“使我千人战死,一人独存,亦不汝从!”乙毗咄陆自知不为众所附,乃西奔吐火罗。〔〖胡三省注〗《考异》曰:旧《突厥传》云:“都护郭孝恪败咄陆。十五年,屋利啜等请立可汗!卑瓷弦言啤笆迥瓴崾谏巢抟痘た珊埂,下不应更云“十五年”,疑“六”字误为“五”字耳。二十年,《实录》叙咄陆兵散,居白水胡城事,亦云“是岁贞观十五年也”。按十六年实录,“九月癸酉,以凉州都督郭孝恪为安西都护!痹蜻吐娇芤林萦υ谄浜,岂得十五年已败散乎!《突厥传》误,盖亦由此。今因孝恪为都护,并言之。乙毗咄陆立事见上卷十二年!

  【译文】

  乙毗咄陆向西进攻康居国,途经米国,将其吞灭。俘获较多的米国人,却不分给他的下属,其部将泥熟啜擅自抢夺俘虏,乙毗咄陆大怒,将泥熟啜斩首示众,众人均满腹怨恨。泥熟啜部将胡禄屋袭击咄陆,乙毗咄陆的部下纷纷逃散,退守在白水胡城。于是弩失毕各部以及乙毗咄陆部下屋利啜等人派使节到大唐,请求废掉乙毗咄陆,重新立一个可汗。太宗派使节带着玺书,立莫贺咄的儿子,是为乙毗射匮可汗。乙毗射匮即可汗位后,礼待并放回乙毗咄陆所拘留的唐朝使者,并亲率部队进攻乙毗咄陆于白水胡城。乙毗咄陆出兵迎击,将乙毗射匮打得大败。乙毗咄陆派人招募他的旧部落,他的旧部落都说:“即使我们一千人战死,一人生存,也不会跟从你!币遗吐阶灾翰晃谌饲辗,便向西投奔吐火罗。

  【原文】


  冬,十月,丙申,殿中监郢纵公宇文士及卒。〔〖胡三省注〗贺琛谥法:败乱百度曰纵;怠德败礼曰纵!上尝止树下,爱之,士及从而誉之不已,上正色曰:“魏征常劝我远佞人,我不知佞人为谁,意疑是汝,今果不谬!”士及叩头谢。

  上谓侍臣曰:“薛延陀屈强漠北,今御之止有二策,苟非发兵殄灭之,则与之婚姻以抚之耳。二者何从?”房玄龄对曰:“中国新定,兵凶战危,臣以为和亲便!鄙显唬骸叭。朕为民父母,苟可利之,何爱一女!”

  先是,左领军将军契苾何力母姑臧夫人及弟贺兰州都督沙门皆在凉州,〔〖胡三省注〗铁勒诸部初降,以契苾部置榆溪州,后又分置贺兰州。何力来降,见一百九十四卷六年。偰,欺讫翻。苾,毘必翻!上遣何力归觐,且抚其部落。时薛延陀方强,契苾部落皆欲归之,何力大惊曰:“主上厚恩如是,奈何遽为叛逆!”其徒曰:“夫人、都督先已诣彼,若之何不往!”何力曰:“沙门孝于亲,我忠于君,必不汝从!逼渫街粗柩ρ油,置真珠牙帐前。何力箕踞,拔佩刀东向大呼曰:“岂有唐烈士而受屈虏庭,天地日月,愿知我心!”因割左耳以誓。真珠欲杀之,其妻谏而止。

  上闻契苾叛,曰:“必非何力之意!弊笥以唬骸叭值移嘞嗲,何力入薛延陀,如鱼趋水耳!鄙显唬骸安蝗。何力心如铁石,必不叛我!”会有使者自薛延陀来,具言其状,上为之下泣,谓左右曰:“何力果如何!”即命兵部侍郎崔敦礼持节谕薛延陀,以新兴公主妻之,以求何力。〔〖胡三省注〗新兴公主,皇女也!何力由是得还,拜右骁卫大将军。

  【译文】

  冬季,十月,丙申(十四日),殿中监、郢纵公宇文士及去世。太宗曾经?吭谝豢檬飨,很喜欢这棵树,宇文士及在身边也称赞不已,太宗正颜厉色道:“魏徵常常劝朕远离谄谀的小人,朕还不知道是指谁,也怀疑是你,今日一见,果然不错!庇钗氖考翱耐沸蛔。

  太宗对身边大臣说:“薛延陀在漠北称雄,如今制御它有二个办法,如果不发兵将其消灭,就与他们通婚以安抚他们,这二个办法执行哪个?”房玄龄答道:“中国刚刚安定,出兵征战凶多吉少,我认为和亲为上策!碧谒担骸昂芏。朕既为天下百姓的父母,如果对百姓有利,何必爱惜一个女儿!

  先前,左领军将军契苾何力母亲姑臧夫人及他的弟弟贺兰州都督沙门都居住在凉州,太宗派契苾何力回去省亲,并且得便安抚契苾部落。当时薛延陀势力正强大,契苾部落都想归附薛延陀,何力十分惊奇地说:“大唐天子待我们如此厚恩,为什么还有叛离呢?”契苾部落的人说:“老夫人及都督此前都已到了薛延陀那里,你何不前往?”何力说:“沙门孝敬老人家,而我要对皇上忠心,坚决不跟你们去!逼跗內私淅Π鹌鹄此偷窖ρ油硬,扔在真珠可汗牙帐前。何力伸直双腿,拔出佩刀向东面大声喊道:“岂有大唐忠烈之士受你们的污辱,天日昭昭,望你们知道我的真心!庇谑墙蠖畹舴⑹牟淮。真珠可汗想杀死他,真珠妻子力劝才作罢。

  太宗听说契苾何力叛逃,说:“肯定不是何力的本意!鄙肀叩娜怂担骸罢庑┤值抑宄粑断嗤,何力加盟薛延陀,如鱼得水!碧谒担骸安欢。何力心如铁石般坚定,肯定不会背叛我!鼻∏捎惺拐叽友ρ油幽抢锘乩,详悉讲述了真情,太宗听完后落下泪来,对身边的人说:“何力究竟怎样了?”当即命令兵部侍郎崔敦礼持旌节晓谕薛延陀,将新兴公主嫁给真珠可汗为妻,以换回契苾何力,何力因此得以回到朝中,官拜右骁卫大将军。

  【原文】


  十一月,丙辰,上校猎于武功。

  丁巳,营州都督张俭奏高丽东部大人泉盖苏文弑其王武。〔〖胡三省注〗泉,姓也。新书曰:盖苏文者,或号盖金,姓泉氏;自云生水中,以惑众。丽,力知翻!犊家臁吩唬骸毒纱吩啤拔鞑看笕恕。今从《实录》!盖苏文凶暴,多不法,其王及大臣议诛之。盖苏文密知之,悉集部兵若校阅者,并盛陈酒馔于城南,召诸大臣共临视,勒兵尽杀之,死者百馀人。因驰入宫,手弑其王,断为数段,弃沟中,立王弟子藏为王;自为莫离支,其官如中国吏部兼兵部尚书也。于是号令远近,专制国事。盖苏文状貌雄伟,意气豪逸,身佩五刀,左右莫敢仰视。每上下马,常令贵人、武将伏地而履之。出行必整队伍,前导者长呼,则人皆奔迸,不避坑谷,路绝行者,国人甚苦之。

  壬戌,上校猎于岐阳,因幸庆善宫,召武功故老宴赐,极欢而罢。庚午,还京师。

  【译文】

  十一月,丙辰(初四),太宗在武功狩猎。

  丁巳(初五),营州都督张俭上奏称高丽东部大人姓泉名叫盖苏文的杀死高丽王高武。盖苏文凶残暴虐,多不守法度,高丽王和大臣们商议将其处死。盖苏文暗中得知消息,召集全部兵马装做校阅模样,并且在城南大摆酒宴,召集众位大臣亲往观看,勒令手下士兵将他们全部杀掉,共有一百多人。接着冲进王宫,亲手杀死高丽王,腰斩数段,扔在水沟中,立高丽王的侄子高藏为王;自封为莫离支,其官职便如同我大唐的吏部兼兵部尚书。于是远近都听其号令,独掌高丽国政。盖苏文身材魁伟,气概豪爽,身上佩带五把短刀,身边的人都不敢抬头看他。每次上马下马,常让贵族、武将伏在地下由他踩着。出行定要整齐队伍,前导者拉长声呼喊,路人急忙奔逃,也不避积水浅坑,路上绝少有行人,高丽国百姓叫苦连天。

  壬戌(初十),太宗在岐阳打猎,接着临幸庆善宫,召集武功县故老赐予酒宴,尽兴而罢。庚午(十八日),返回长安。

  【原文】


  壬申,上曰:“朕为兆民之主,皆欲使之富贵。若教以礼义,使之少敬长、妇敬夫,则皆贵矣。轻徭薄敛,使之各治生业。则皆富矣。若家给人足,朕虽不听管弦,乐在其中矣!

  亳州刺史裴庄奏请伐高丽,上曰:“高丽王武职贡不绝,为贼臣所弑,朕哀之甚深,固不忘也。但因丧乘乱而取之,虽得之不贵。且山东凋弊,吾未忍言用兵也!

  高祖之入关也,隋武勇郎将冯翊党仁弘将兵二千馀人归高祖于蒲坂,从平京城,〔〖胡三省注〗此皆隋恭帝义宁元年事!寻除陕州总管,大军东讨,仁弘转饷不绝,〔〖胡三省注〗谓纣王世充时也!历南宁、戎、广州都督。〔〖胡三省注〗梁以犍为郡,置戎州,隋废州为郡,唐复改郡为州!仁弘有才略,所至著声迹,上甚器之。然性贪,罢广州,为人所讼,赃百馀万,罪当死。上谓侍臣曰:“吾昨见大理五奏诛仁弘,〔〖胡三省注〗五年制令,死罪囚,三日五覆奏!哀其白首就戮,方晡食,遂命撤案;然为之求生理,终不可得。今欲曲法就公等乞之!笔,壬午朔,上复召五品已上集太极殿前,谓曰:“法者,人君所受于天,不可以私而失信。今朕私党仁弘而欲赦之,是乱其法,上负于天。欲席藁于南郊,日一进蔬食,以谢罪于天三日!狈啃涞冉栽唬骸吧敝,人主所得专也,何至自贬责如此!”上不许,群臣顿首固请于庭,自旦至日昃,上乃降手诏,自称:“朕有三罪:知人不明,一也;以私乱法,二也;善善未赏,恶恶未诛,三也。以公等固谏,且依来请!庇谑趋砣屎胛,徙钦州。

  【译文】

  壬申(二十日),太宗说:“朕为万民之主,想让百姓们都富贵。如果教给他们礼义,使他们年少的孝敬年长的,妻子尊敬丈夫,那就都尊贵了。轻徭薄赋,使他们各治产业,那就都富足了。如果家给人足,朕即使不听音乐,也自然乐在其中了!

  毫州刺史裴行庄上奏疏请求讨伐高丽,太宗说:“高丽国王高武每年贡赋不断,被贼臣杀死后,朕非常哀痛,一直不能忘怀。但其新丧国王,乘乱而攻取,即使得胜也不足为贵,而且关东地区民生凋敝,朕实在不忍心谈用兵呀!

  当年唐高祖李渊进入关东时,隋朝武勇郎将冯翊人党仁弘率部下二千多人在蒲阪归附高祖皇帝,并且跟随他平定了京城。不久官拜陕州总管,唐朝大军讨王世充时,党仁弘负责转运粮饷,没有断绝,历任南宁州、戎州、广州都督。仁弘有才识韬略,所到之处均留有声誉,太宗十分器重他。然而性情贪婪,被罢免广州都督,被人控告,贪赃一百多万,其罪应当处死刑。太宗对身边大臣说:“朕昨天看见大理寺五次上奏请求处死仁弘,朕可怜他白发苍苍而被处斩,正吃晚饭,便命令把食案撤掉;然而想为他求条生路,最终也难以找到理由。如今只想变通法令请求你们同意免他一死!笔,壬午朔(初一),太宗又召见五品以上官员齐集太极殿前,对他们说:“法令,是君王受命于上天所得,不可因私情而失信。如今朕偏袒党仁弘想要宽赦他,这是淆乱法度,有负于上天。朕想要在南郊坐在席子上,每日只进一次素食,用三天时间向上天谢罪!狈啃涞热硕既暗溃骸吧钡娜ū,都掌握在皇上一人手中,何至于如此自我贬损呢?”太宗不答应,众位大臣一再磕头请求,从早晨直到傍晚,太宗才降下诏书说:“朕有三项罪过:识别人而不能明察,是一罪;因私情淆乱法令,是二罪;亲近善人而未予赏赐,讨厌恶人而未予诛罚,是三罪。因为你们执意苦谏,暂且依说情者!庇谑墙橙屎敕削砦矫,流放到钦州。

  【原文】


  癸卯,上幸骊山温汤;甲辰,猎于骊山。上登山,见围有断处,顾谓左右曰:“吾见其不整而不刑,则堕军法;刑之,则是吾登高临下以求人之过也!蹦送幸缘老,引辔入谷以避之。乙巳,还宫。

  刑部以反逆缘坐律兄弟没官为轻,请改从死。敕八座议之,议者皆以为“秦、汉、魏、晋之法,反者皆夷三族,今宜如刑部请为是!备轮写奕适Σ翟唬骸肮耪吒缸有值茏锊幌嗉,奈何以亡秦酷法变隆周中典!〔〖胡三省注〗《周礼·秋官》:刑平国,用中典。父子兄弟不相及,周法也!且诛其父子,足累其心,此而不顾,何爱兄弟!”上从之。

  上问侍臣曰:“自古或君乱而臣治,或君治而臣乱,二者孰愈?”魏征对曰:“君治则善恶赏罚当,臣安得而乱之!苟为不治,纵暴愎谏,虽有良臣,将安所施!”上曰:“齐文宣得杨遵彦,非君乱而臣治乎?”对曰:“彼才能救亡耳,〔〖胡三省注〗事见一百六十六卷梁敬帝太平元年!乌足为治哉!”

  【译文】

  癸卯(二十二日),太宗巡幸骊山温泉;甲辰(二十三日),在骊山打猎。太宗登上骊山,看见围墙有断垣处,回头对身边人说:“我看见没整治的地方不加治理,则是在败坏军纪;如果加以整治呢,又象是我居高临下在寻找别人的过失!庇谑峭仆械缆废斩,牵马进入山谷以回避此处。乙巳(二十四日),返回宫中。

  刑部认为:“反叛等大罪依连坐法令,兄弟没官为奴处罚太轻,请求改为一并处死!碧陔妨钌惺槭∑蜕湟约傲可惺楣餐槎,议者都认为:“秦、汉、魏、晋的法律,谋反罪都要夷灭三族,如今应当改用刑部的请求为是!备轮写奕适Ψ床邓担骸肮攀焙蚋缸有值芊缸锘ゲ幌喙,为什么要用亡秦的严刑酷法来改变使周朝兴隆的中典呢?而且诛杀其父子,已经足以累及其心灵,这一点都不顾及,又如何谈到爱惜他们的兄弟呢?”太宗听从他的意见。

  太宗问身边大臣:“自古以来有时是君主昏愦而臣下清明,有时又是君主清明而臣下昏乱,二者之间哪个更厉害些?”魏徵答道:“君主清明则善恶赏罚得当,臣下如何能够作乱!如果不清明,放纵暴虐刚愎自用,即使有良臣在身旁,又有何作为?”太宗说:“齐文宣帝身边有个杨遵彦,难道不是君主昏愦而臣下清明吗?”答道:“他也只能延缓灭亡而已,如何谈得上治理好朝政呢?”

  【原文】


  唐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 贞观十七年(癸卯 公元643年)

  春,正月,丙寅,上谓群臣曰:“闻外间士民以太子有足疾,〔〖胡三省注〗承乾病足不良行!魏王颖悟,多从游幸,遽生异议,徼幸之徒,已有附会者。太子虽病足,不废步履。且《礼》:嫡子死,立嫡孙。〔〖胡三省注〗记:公仪仲子之丧,舍其孙而立其子。檀弓曰:“我未之前闻也,”问子服伯子曰:“仲子舍其孙而立其子,何也﹖”曰:“昔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微子舍其孙腯而立衍也。夫仲子亦犹行古之道也!弊佑挝手羁鬃,曰:“否,立孙!薄太子男已五岁,朕终不以蘖代宗,启窥窬之源也!〔〖胡三省注〗蘖,鱼列翻。蘖,支庶也。宗,嫡子也!

  郑文贞公魏征寝疾,上遣使者问讯,赐以药饵,相望于道。又遣中郎将李安俨宿其第,动静以闻。上复与太子同至其第,指衡山公主,欲以妻其子叔玉。戊辰,征薨,命百官九品以上皆赴丧,给羽葆鼓吹,陪葬昭陵。其妻裴氏曰:“征平生俭素,今葬以一品羽仪,非亡者之志!毕ご遣皇,以布车载柩而葬。上登苑西楼,〔〖胡三省注〗长安禁苑之西楼也!望哭尽哀。上自制碑文,并为书石。上思征不已,谓侍臣曰:“人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见兴替,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魏征没,朕亡一镜矣!”

  鄠尉游文芝告代州都督刘兰成谋反,戊申,兰成坐腰斩。右武侯将军丘行恭探兰成心肝食之;上闻而让之曰:“兰成谋反,国有常刑,何至如是!若以为忠孝,则太子诸王先食之矣,岂至卿邪!”行恭惭而拜谢。

  【译文】

  唐太宗贞观十七年(癸卯 公元643年)

  夏季,正月,丙寅(十五日),太宗对大臣们说:“听说外面士大夫传言承乾太子有脚病行走不便,魏王李泰聪颖悟性高,由于李泰多次跟随朕游幸,便突生疑义,一些别有企图的人,已有附会其法的。太子虽然脚有病,但并不妨碍行走。而且依据《礼记》:嫡长子死,应立嫡长孙。承乾的儿子已有五岁,朕终究不会以庶子取代嫡生子,来开启觊觎皇位的根源!

  郑文贞公魏徵卧病不起,太宗派人前去问讯,赐给他药饵,送药的人往来不绝。又派中郎将李安俨在魏徵的宅院里留宿,一有动静便立即报告。太宗又和太子一同到其住处,指着衡山公主,想要将她嫁给魏徵的儿子魏叔玉。戊辰(十七日),魏徵去世,太宗命九品以上文武百官均去奔丧,赐给手持羽葆的仪仗队和吹鼓手,陪葬在昭陵。魏徵的妻子说:“魏徵平时生活检朴,如今用鸟羽装饰旌旗,用一品官的礼仪安葬,这并不是死者的愿望!比纪拼遣皇,仅用布罩上车子载着棺材安葬。太宗登上禁苑西楼,望着魏徵灵车痛哭,非常悲哀。太宗亲自撰写碑文,并且书写墓碑。太宗不停地思念魏徵,对身边的大臣说:“人们用铜做成镜子,可以用来整齐衣帽,将历史做为镜子,可以观察到历朝的兴衰隆替,将人比做一面镜子,可以确知自己行为的得失。魏徵死去了,朕失去了一面绝好的镜子!

  雩尉游文芝上告代州都督刘兰成谋反,戊申(疑误),刘兰成被处以腰斩。右武候将军丘行恭取出刘兰成的心、肝吃掉;太宗听说后责备他说:“兰成谋反,国家有规定的刑罚,何至于如此!如果以此来表示忠孝,则应该是太子和诸亲王先吃,岂能轮到你呢?”丘行恭惭愧,磕头谢罪。

  【原文】


  二月,壬午,上问谏议大夫褚遂良曰:“舜造漆器,谏者十馀人。〔〖胡三省注〗《说苑》:尧释天下,舜受之,作为饮器,斩木而裁之,犹漆黑之,诸侯侈,国之不服者十有三!此何足谏?”对曰:“奢侈者,危亡之本;漆器不已,将以金玉为之。忠臣爱君,必防其渐,若祸乱已成,无所复谏矣!鄙显唬骸叭。朕有过,卿亦当谏其渐。朕见前世帝王拒谏者,多云‘业已为之’,或云‘业已许之’,终不为改。如此,欲无危亡,得乎?”

  时皇子为都督、刺史者多幼稺,遂良上疏,以为:“汉宣帝云:‘与我共治天下者,其惟良二千石乎?’〔〖胡三省注〗见二十四卷汉宣帝地节二年。稺,与稚同,直利翻。上,时掌翻。治,直之翻!今皇子幼稚,未知从政,不若且留京师,教以经术,俟其长而遣之!鄙弦晕。

  壬辰,以太子詹事张亮为洛州都督。侯君集自以有功而下吏,怨望,有异志。亮出为洛州,君集激之曰:“何人相排?”亮曰:“非公而谁!”君集曰:“我平一国来,逢嗔如屋大,安能仰排!”因攘袂曰:“郁郁殊不聊生!公能反乎?与公反!”亮密以闻。上曰:“卿与君集皆功臣,语时旁无它人,若下吏,君集必不服。如此,事未可知,卿且勿言!贝绻。

  鄜州都督尉迟敬德表乞骸骨;乙巳,以敬德为开府仪同三司,五日一参。

  丁未,上曰:“人主惟有一心,而攻之者甚众;蛞杂铝,或以辩口,或以谄谀,或以奸诈,或以嗜欲,辐凑攻之,各求自售,以取宠禄。人主少懈,而受其一,则危亡随之,此其所以难也!

  【译文】

  二月,壬午(初二),太宗问谏议大夫褚遂良:“舜帝制造漆器,谏阻的有十多个人。这有什么值得进谏的?”答道:“穷奢极欲,是造成危亡的根源;漆器不能满足了,便会进一步用金玉。忠臣敬爱君主,定要防微杜渐,如果祸乱已经形成,就用不着再去行谏了!碧谒担骸笆钦庋。朕一有过失,你也应当谏于初发时。朕观察前代拒谏的帝王,多说‘已经那样做了’,或说‘已经应允的事’,最终不加改悔,这样一来,想要不出现危亡,能做得到吗?”

  当时做都督、刺史的皇子们大多年纪幼小,褚遂良上书道:“汉宣帝曾说:‘与我共同治理天下的,就是那些称职的郡守!’如今皇子们年幼,还不知道如何从政,不如暂且将他们留在长安,教他们治国方略,等到长大以后再派到各地!碧谌衔苡械览。

  壬辰(十二月),任命太子詹事张亮为洛州都督。侯君集自以为有功而被拿到职司衙门,内心怨恨而产生反叛之心。张亮出任洛州,侯君集刺激他说:“什么人排挤你?”张亮说:“不是你又是谁呢?”侯君集说:“我刚刚平定一国归来,即遭圣上嗔怪如铺天盖地一般,怎么还能排挤你呢?”因而挽起袖子说道:“整天郁闷过不下去了,你能造反吗?我与你一同反!”张亮密报给太宗。太宗说:“你与侯君集都是朝廷的功臣,说话时身旁没有别人,如果审讯他,君集必然不服。那样,事情就不一定能弄清楚,你暂且不要说出去!碧谌韵笠郧澳茄罹。

  鄜州都督尉迟敬德上表请求告老还乡;乙巳(二十五日),朝廷任命敬德为开府仪同三司,五天一上朝。

  丁未(二十七日),太宗说:“君主只有一颗心,而攻心的却有很多人。有的以勇武力量,有的只凭口才,有的以谄谀逢迎,有的以奸诈邪恶,有的以嗜好欲望,各类人凑在一起,各自兜售自己的一套,以图取得恩宠。君主稍有松懈,而接受其中的一类人,则危亡随之而来,这便是君主行事之难呐!”

  【原文】


  戊申,上命图画功臣赵公长孙无忌、赵郡元王孝恭、〔〖胡三省注〗谥法:茂绩丕德曰元;主善行德曰元!莱成公杜如晦、〔〖胡三省注〗如晦始封蔡国公,既薨,徙封莱国公!郑文贞公魏征、梁公房玄龄、申公高士廉、鄂公尉迟敬德、卫公李靖、宋公萧瑀、褒忠壮公段志玄、夔公刘弘基、蒋忠公屈突通、郧节公殷开山、谯襄公柴绍、邳襄公长孙顺德、郧公张亮、陈公侯君集、郯襄公张公谨、卢公程知节、永兴文懿公虞世南、渝襄公刘政会、莒公唐俭、英公李世勣、胡壮公秦叔宝等于凌烟阁。〔〖胡三省注〗书爵不书谥者,其人存;书爵书谥者,其人已死。南部新书曰:凌烟阁在西 内三清殿侧,画功臣皆北面。閤中有中隔,内面北写功高侯王,隔外面次第功臣。程大昌曰:閤中凡设三隔,内一层画功高宰辅,外一层写功高侯王,又外一层次第 功臣。此三隔者虽分内外,其所画功臣象貌皆面北,恐是在三清殿侧,以北面为恭邪!余谓北面者,臣礼也,非以在三清殿侧之故!

  齐州都督齐王祐,性轻躁,其舅尚乘直长阴弘智说之曰:〔〖胡三省注〗尚乘局,属殿中监,有奉御,有直长,掌内外闲厩之马,辨其粗良而率其习驭者也。乘,绳证翻。长,知两翻。说,输芮翻!“王兄弟既多,陛下千秋万岁后,宜得壮士以自卫!钡v以为然。弘智因荐妻兄燕弘信,祐悦之,厚赐金玉,使阴募死士。

  上选刚直之士以辅诸王,为长史、司马,诸王有过以闻。祐昵近群小,好畋猎,长史权万纪骤谏,不听。壮士昝君謩、梁猛彪得幸于祐,万纪皆劾逐之,祐潜召还,宠之逾厚。上数以书切责祐,万纪恐并获罪,谓祐曰:“王审能自新,万纪请入朝言之!蹦颂醯v过失,迫令表首,祐惧而从之。万纪至京师,言祐必能悛改。上甚喜,勉万纪,而数祐前过,以敕书戒之。祐闻之,大怒曰:“长史卖我!劝我而自以为功,〔〖胡三省注〗言万纪劝祐令自首,而自以为匡辅之功,是为所卖也!必杀之!鄙弦孕N揪┱孜の恼窠髦,用为祐府典军,〔〖胡三省注〗唐诸府各有校尉,每一校尉领旅帅二人。王国亲事府、帐内府各有典军二人,正五品上,副典军二人,从五品上,掌率校尉以下守卫陪从之事!文振数谏,祐亦恶之。

  【译文】

  戊申(二十八日),太宗命人在凌烟阁画上朝廷的大功臣。他们是:赵公长孙无忌、赵郡元王李孝恭、莱成公杜如晦、郑文贞公魏徵、梁公房玄龄、申公高士廉、鄂公尉迟敬德、卫公李靖、宋公萧瑀、褒忠壮公段志玄、夔公刘弘基、蒋忠公屈突通、郧节公殷开山、谯襄公柴绍、邳襄公长孙顺德、勋公张亮、陈公侯君集、郯襄公张公谨、卢公程知节、永兴文懿公虞世南、渝襄公刘政会、莒公唐俭、英公李世勣、胡壮公秦叔宝等二十四人。

  齐州都督齐王李祐,性情轻狂急躁,他的舅舅、尚乘局直长阴弘智劝他说:“您的兄弟较多,陛下一旦驾崩,您应当召募壮士来自我;!崩畹v深以为是。弘智进而荐举妻兄燕弘信,李祐很喜欢他,赏赐很多金玉,让他暗中召募敢于效死的壮士。

  太宗挑选刚直的人来辅佐众位亲王,做长史和司马,诸亲王如有过失即禀报太宗。李祐亲近小人,又喜好打猎,长史权万纪直言切谏,不听其言。壮士昝君謩、梁猛彪得到李祐的宠幸,权万纪弹劾他们,并将他们赶走,李祐又暗中将他们召回,更加宠幸。太宗多次寄书责备李祐,权万纪担心会与李祐一同获罪,便对李祐说:“亲王如果确实能悔过自新,我就请求到朝廷为您言明其事!庇谑翘醭吕畹v的过失,逼迫他上表自首,李祐内心恐惧便应允。权万纪到了长安,对太宗说李祐肯定能改过自新。太宗大为高兴,嘉勉权万纪,而数落李祐以前的过失,手书敕文告诫他。李祐听说此事后,勃然大怒,说:“权长史出卖我!劝我悔改而却自己居功,我一定要杀了他!碧谌衔N、京兆人韦文振谨慎正直,任用为齐王府典军,韦文振多次进谏,李祐也讨厌他。

  【原文】


  万纪性褊,专以刻急拘持祐,城门外不听出,悉解纵鹰犬,斥君謩、猛彪不得见祐;嵬蚣驼杏袎K夜落,万纪以为君謩、猛彪谋杀己,悉收系,发驿以闻,并劾与祐同为非者数十人。上遣刑部尚书刘德威往按之,事颇有验,诏祐与万纪俱入朝。祐既积忿,遂与燕弘信兄弘亮等谋杀万纪。万纪奉诏先行,祐遣弘亮等二十馀骑追射杀之。祐党共逼韦文振欲与同谋,文振不从,驰走数里,追及,杀之。寮属股栗,稽首伏地,莫敢仰视。祐因私署上柱国、开府等官,开库物行赏,驱民入城,缮甲兵、楼堞,置拓东王、拓西王等官。吏民弃妻子夜缒出亡者相继,祐不能禁。〔〖胡三省注〗乘夜缒城而出,恐为逆党污染也。堞,达协翻。缒,驰伪翻!三月,丙辰,诏兵部尚书李世勣等发怀、洛、汴、宋、潞、滑、济、郓、海九州兵讨之。上赐祐手敕曰:“吾常戒汝勿近小人,正为此耳!

  【译文】

  权万纪性情偏狭,专以刻薄约束李祐,城门外都不让他出去,将鹰犬等放掉,又斥责昝君謩、梁猛彪不让他们见李祐。恰巧权万纪宅院夜里落下土块,权万纪认为君謩、猛彪二人想谋害自己,便将他们拿入狱中,急发驿传文书上报太宗,并弹劾李祐一同为非作歹的几十人。太宗派部尚书刘德威前往按察,上告事多有验证,太宗下诏令李祐与权万纪一同入朝。李祐对权万纪积怨较深,便和燕弘信的哥哥燕弘亮等密谋杀掉权万纪。权万纪奉诏令先行一步,李祐派燕弘亮等二十多人乘马追上,将权万纪射死。李祐同党一起逼迫韦文振让他与他们合谋,韦文振不从命,骑马逃奔几里地,被追上杀死。其他僚属十分害怕,爬在地下磕头,不敢仰视。李祐进而私自署为上柱国、开府等官职,大开府库物品行赏,又将百姓赶到城内,全副武装、修缮兵器、城楼,并设置拓东王、拓西王等官职。官吏百姓抛弃妻子儿女相继在夜间吊下绳索出城墙外逃,李祐不能禁止。三月,丙辰(初六),太宗诏令兵部尚书李世勣等人征发怀、洛、汴、宋、潞、滑、济、郓、海九州兵马讨伐李祐。太宗赐给李祐手书敕文说:“我经常告诫你不要亲近小人,正是为此呀!”

  【原文】


  祐召燕弘亮等五人宿于卧内,馀党分统士众,巡城自守。祐每夜与弘亮等对妃宴饮,以为得志;戏笑之际,语及官军,弘亮等曰:“王不须忧!弘亮等右手持酒卮,左手为王挥刀拂之!”祐喜,以为信然。传檄诸县,皆莫肯从。时李世勣兵未至,而青、淄等数州兵已集其境。〔〖胡三省注〗淄州,淄川郡,武德元年,分齐州之淄川置为郡!齐府兵曹杜行敏等〔〖胡三省注〗唐六典:王府有兵曹参军,专掌武官簿书、考课、仪卫、假使等事!阴谋执祐,祐左右及吏民非同谋者无不响应。庚申,夜,四面鼓噪,声闻数十里。祐党有居外者,众皆攒刃杀之。祐问何声,左右绐云:“英公统飞骑已登城矣。〔〖胡三省注〗李世勣封英国公。飞骑,北门屯兵也。绐,荡亥翻!”行敏分兵凿垣而入,祐与弘亮等被甲执兵之室,闭扉拒战,行敏等千馀人围之,自旦至日中,不克。行敏谓祐曰:“王昔为帝子,今乃国贼,不速降,立为煨烬矣!币蛎接僦。祐自牖间谓行敏曰:“即启扉,独虑燕弘亮兄弟死耳!毙忻粼唬骸氨叵嗳!钡v等乃出;蚓窈肓聊,投睛于地,馀皆挝折其股而杀之。执祐出牙前示吏民,还,锁之于东厢,齐州悉平。乙丑,敕李世勣等罢兵。祐至京师,赐死于内侍省,〔〖胡三省注〗星经有宦者四姓,在天市垣帝座之西。周官有巷伯、寺人之职,皆内官也。前汉宫官多用士人,后汉始用宦者为宫官。晋置大长秋卿为后宫官,以宦者为之。隋为内侍省,煬帝改为长秋监,武德初,复为内侍省!同党诛者四十四人,馀皆不问。

  祐之初反也,齐州人罗石头面数其罪,援枪前,欲刺之,为燕弘亮所杀。祐引骑击高村,村人高君状遥责祐曰:“主上提三尺剑取天下,亿兆蒙德,仰之如天。王忽驱城中数百人欲为逆乱以犯君父,无异一手摇泰山,何不自量之甚也!”祐纵击,虏之,惭不能杀。敕赠石头亳州刺史。以君状为榆社令,〔〖胡三省注〗隋义宁元年,分上党之乡县,置榆社县,属并州,武德元年,属韩州,二年置榆州,六年,废州,以榆社属辽州。亳,旁各翻!以杜行敏为巴州刺史,封南阳郡公;其同谋执祐者官赏有差。

  【译文】

  李祐召燕弘亮等五人住在卧室内,其他同党分别统领士兵,巡守城墙自我防御。李祐每天夜晚与燕弘亮等人对着妃子饮酒,得意洋洋;谈笑之际,说到官府军队,弘亮等说:“大王不必忧虑。弘亮等右手端着酒怀,左手为王挥刀击退他们!”李祐非常高兴,以为确实能这样。又传布檄文到所属各县,但各县都不肯追从造反。当时李世勣的兵马还未到,而青、淄等几州的兵众已聚集在齐州边境地带。齐王府兵曹杜行敏等人暗中谋划要抓住李祐,李祐身边的人及官吏百姓中非其死党者都群起响应。庚申(初十),夜间,四面击鼓呼叫,声闻达数十里。李祐同伙有居住在外面的,众人挥刀将他们杀死。李祐问这是什么声音,身边的人欺骗他说:“英公李世勣统率飞骑兵已经登上城墙了!倍判忻舴直嘎吩淇窃氤,李祐与燕弘亮等披甲胄持兵器进入宫室内,关上门户抵抗,杜行敏等一千多人围攻,自早晨到中午,久攻不下。杜行敏对李祐说:“大王从前为皇帝的儿子,如今乃是国贼,如不立即投降,将要被烧成灰烬了!庇谑敲钍勘鸦癫菹胍偕绽畹v藏身的房子。李祐从窗户里对杜行敏说:“我立刻开门,只是担心燕弘亮兄弟必死无疑!倍判忻羲担骸耙欢ɑ岜H堑男悦!崩畹v等人听此言便走出来。有人挖下燕弘亮的眼睛,扔在地上,其余的人则打折他的四肢,最后将他杀死。又将李祐捆绑起来带出衙署前示众,然后送回去,关押在东厢。齐州全部平定。乙丑(十五日),太宗敕令李世勣等收兵。李祐被押解到长安,赐死在内侍省,同党被诛的有四十四人,其余的人都不追究。

  李祐当初谋反时,齐州人罗石头曾当面数落其罪行,并抢枪在手,上去想要刺杀李祐,被燕弘亮杀死。李祐带领几名骑兵袭扰高村,村里人高君状站在远处责备他说:“当今皇上手提三尺剑打下江山,百姓们承蒙恩德,如对上天一般景仰。你忽然驱使城内数百人想要作乱以冒犯你的父王,这与用一只手摇撼泰山有什么不同,你怎么能如此不自量力呢?”李祐纵马出击,将其擒获,终因惭愧而没有杀他。太宗敕令追赠罗石头为毫州刺史。又任命高君状为榆社县令,杜行敏为巴州刺史,封为南阳郡公;合伙抓住李祐者都有不同的升官或赏赐。

  【原文】


  上检祐家文疏,得记室郏城孙处约谏书,〔〖胡三省注〗郟城,即汉颍川郡之郟县也。后魏置郟城县及龙山县,隋开皇初,改龙山曰汝南,十八年,改汝南曰辅城,大业初,改辅城曰郟城,并后魏之郟城地属焉。师古曰:郟,音夹。处,昌吕翻!嗟赏之,累迁中书舍人。庚午,赠权万纪齐州都督,赐爵武都郡公,谥曰敬;韦文振左武卫将军,赐爵襄阳县公。

  初,太子承乾喜声色及畋猎,所为奢靡,畏上知之,对宫臣常论忠孝,或至于涕泣,退归宫中,则与群小相亵狎。宫臣有欲谏者,太子先揣知其意,辄迎拜,敛容危坐,引咎自责,言辞辩给,宫臣拜答不暇。宫省秘密,外人莫知,故时论初皆称贤。

  太子作八尺铜炉、六隔大鼎,募亡奴盗民间马牛,〔〖胡三省注〗亡奴,谓官奴之亡命在逃者!亲临烹者,与所幸厮役共食之。又好效突厥语及其服饰,选左右貌类突厥者五人为一落,辫发羊裘而牧羊,作五狼头纛及幡旗,设穹庐,太子自处其中,敛羊而烹之,抽佩刀割肉相啖。又尝谓左右曰:“我试作可汗死,汝曹效其丧仪!币蚪┪杂诘,众悉号哭,跨马环走,临其身,剺面。良久,太子欻起,曰:“一朝有天下,当帅数万骑猎于金城西,〔〖胡三省注〗“金城”恐当作“金河”!然后解发为突厥,委身思摩,若当一设,不居人后矣!〔〖胡三省注〗自谓得为思摩典兵,当一设之任,必当表表自见。史言承乾之狂愚!

  左庶子于志宁、右庶子孔颖达数谏太子,上嘉之,赐二人金帛以风励太子,仍迁志宁为詹事。志宁与左庶子张玄素数上书切谏,太子阴使人杀之,不果。

  【译文】

  太宗检核李祐家中文章奏疏,得到记室郏城人孙处约的谏书,颇为赞赏,几次升迁他官至中书舍人。庚午(二十日),追赠权万纪为齐州都督,赐爵位武都郡公,谥号为敬;韦文振为左武卫将军,赐爵襄阳县公。

  起初,太子李承乾贪恋声色及打猎,极为奢侈,害怕被太宗皇帝知道,便对东宫臣僚时常谈论忠孝,有时甚至还要流泪,回到东宫,则与一群小人戏耍狎玩。宫中臣僚有人想要劝谏,太子先揣摸出他的意思,然后迎上前去行礼,面色凝重,正襟危坐,引咎自责,言辞颇多狡辩,进谏的臣僚急忙拜答,无暇再行劝。东宫内部的秘密,外面人无法得知,所以当时议论起来颇多称赞之词。

  太子制作八尺高的铜炉和六隔大鼎,召募一些逃亡官奴偷盗民间的牛马,亲自烹煮,与宠幸的仆人们一同吃掉。又喜欢学说突厥语和穿戴其服饰,挑选身边容貌像突厥人的分五人为一落,梳上辫子穿上羊皮衣赶着羊,又制作五个狼头旗及长条旗,设立突厥人住的穹庐,太子自己身处其中,逮住羊烹煮,抽出佩刀割羊肉吃。又曾对身边的人说:“我试着假装可汗死了,你们众人模仿他们的丧礼!庇谑墙┪栽诘厣,众人都号啕大哭,跨上马环绕着他的身体,又贴近他的身体,用刀划他的脸。过了很久,太子突然坐起,说道:“我一旦拥有天下,当亲率数万骑兵狩猎于金城西面,然后解开头发做突厥人,委身于思摩,如果担当典兵将领,不会甘居人后!

  左庶子于志宁、右庶子孔颖达多次劝谏太子,太宗赞许他们,赐给二人金银财物以讽谕激励太子,并且改任于志宁为太子詹事。于志宁与左庶子张玄素多次上书直谏,太子暗中派人杀他们,没有成功。

  【原文】


  汉王元昌所为多不法,〔〖胡三省注〗元昌,上弟也!上数谴责之,由是怨望。太子与之亲善,朝夕同游戏,分左右为二队,太子与元昌各统其一,被氈甲,操手矟,布陈大呼交战,击刺流血,以为娱乐。有不用命者,披树挝之,〔〖胡三省注〗披其手足,引之就樹而挝之。挝(撾),陟瓜翻。音抓!至有死者。且曰:“使我今日作天子,明日于苑中置万人营,与汉王分将,观其战斗,岂不乐哉!”又曰:“我为天子,极情纵欲,有谏者辄杀之,不过杀数百人,众自定矣!

  魏王泰多艺能,有宠于上,见太子有足疾,潜有夺嫡之志,折节下士以求声誉。上命黄门侍郎韦挺摄泰府事,后命工部尚书杜楚客代之,二人俱为泰要结朝士。楚客或怀金以赂权贵,因说以魏王聪明,宜为上嗣;文武之臣,各有附托,潜为朋党。太子畏其逼,遣人诈为泰府典签上封事,其中皆言泰罪恶,敕捕之,不获。

  太子私幸太常乐童称心,〔〖胡三省注〗乐童,童子能执乐,隶籍太常者。称心,其名也。旧书乾传云:有太常乐人,年十余岁,美姿容,善歌舞,承乾时加宠幸,号曰称心!与同卧起。道士秦英、韦灵符挟左道,得幸太子。上闻之,大怒,悉收称心等杀之,连坐死者数人,诮让太子甚至。太子意泰告之,怨怒逾甚,思念称心不已,于宫中构室,立其像,朝夕奠祭,徘徊流涕。又于苑中作冢,私赠官树碑。上意浸不怿,太子亦知之,称疾不朝谒者动涉数月;阴养刺客纥干承基等及壮士百馀人,谋杀魏王泰。

  【译文】

  汉王李元昌常做不法之事,受太宗多次责怪,从此心中怨恨。太子和他关系密切,朝夕相处游玩,分身边的人为二队,太子与李元昌各统领其中一队,身披毛毡甲胄,手拿竹制长矛,摆下战阵大声呼喊着交战,击刺流血,做为娱乐。有不听命令的,吊在树上抽打,甚至有人被打死。太子还说:“假如我今天做大唐天子,明天就在禁苑中设置万人营房,与汉王分别统领,观看他们厮杀,岂不痛快!”又说:“我要是做天子,必然任情纵欲,有劝谏者一律杀掉。也不过杀几百人,众人便会自守安定了!

  魏王李泰多才多艺,得到太宗宠爱,他看见太子有脚病,便暗地里产生夺嫡而立的想法,于是折节礼贤下士而捞取名声。太宗让黄门侍郎韦挺管理魏王府中事务,后来又命工部尚书杜楚客取而代之,二人都为李泰联络朝中大臣。杜楚客有时怀揣黄金以贿赂权贵,对他们说魏王如何聪明,应当立为太子;文武大臣,各有所托,暗中结为朋党。太子害怕李泰威胁自己的位置,便派人诈称为魏王府典签上书言事,都拆说李泰的罪过,太宗敕令逮捕这些告状人,查无所获。

  太子私下宠幸太常寺的乐童称心,与他同吃同住。道士秦英、韦灵符以妖法道术,得以亲幸太子。太宗听说后,勃然大怒,将称心等人全抓起来杀掉,连坐被斩首有数人,太宗并对太子大加斥责。太子认为是李泰告发的,怨恨更深,不停地思念称心,在东宫中特筑一小屋,立称心的像,早晚祭奠,徘徊在室内,痛哭流涕。又在宫苑内堆成一个小坟,私下赠予称心官爵树立石碑。太宗越来越不喜欢太子,太子也知道,动辄几个月称病不去朝见;暗中豢养刺客纥干承基等人及一百多名壮士,想要杀掉魏王李泰。

  【原文】


  吏部尚书侯君集之婿贺兰楚石为东宫千牛,〔〖胡三省注〗东宫左、右内率府有千牛十六人,掌执千牛刀,侍奉左右!太子知君集怨望,数令楚石引君集入东宫,问以自安之术。君集以太子暗劣,欲乘衅图之,因劝之反,举手谓太子曰:“此好手,当为殿下用之!庇衷唬骸拔和跷纤,恐殿下有庶人勇之祸,〔〖胡三省注〗以隋事动太子!若有敕召,宜密为之备!碧哟笕恢。太子厚赂君集及左屯卫中郎将顿丘李安俨,〔〖胡三省注〗顿丘县,汉属东郡,晋置顿丘郡,后齐省,隋开皇十六年,复置,属魏州;武德初,属澶州,贞观初,废澶州,以顿丘县还属于魏州!使诇上意,动静相语。安俨先事隐太子,隐太子败,安俨为之力战,上以为忠,故亲任之,使典宿卫。安俨深自托于太子。

  汉王元昌亦劝太子反,且曰:“比见上侧有美人,善弹琵琶,事成,愿以垂赐!碧有碇。洋州刺史开化公赵节,慈景之子也,〔〖胡三省注〗赵慈景,高祖使之攻河东,为尧君素所杀!母曰长广公主;驸马都尉杜荷,如晦之子也,尚城阳公主;皆为太子所亲昵,预其反谋。凡同谋者皆割臂,以帛拭血,烧灰和酒饮之,誓同生死,潜谋引兵入西宫。〔〖胡三省注〗西宫谓大内,以在东宫西,故称之!杜荷谓太子曰:“天文有变,当速发以应之,殿下但称暴疾危笃,主上必亲临视,因兹可以得志!碧游牌胪醯v反于齐州,谓纥干承基等曰:“我宫西墙,去大内正可二十步耳,与卿为大事,岂比齐王乎!”会治祐反事,连承基,承基坐系大理狱,当死。〔〖胡三省注〗为纥干承基告变张本!

  【译文】

  吏部尚书侯君集的女婿贺兰楚石为东宫府千牛,太子知道侯君集一直有积怨,便多次让贺兰楚石带引侯君集到东宫,向他询问自我保全的策略,侯君集认为太子愚昧低能,便想乘机利用他,于是劝太子谋反,他举起手来对太子说:“这一双好手,当为殿下使用!庇炙担骸拔和跏芑噬铣璋,我担心殿下会有隋太子杨勇被免为平民的灾祸,如有敕令宣召进宫,应当秘密加以防备!碧哟笪尥庵忠槁,用重礼贿赂侯君集以及左屯卫中郎将、顿兵人李安俨,让他们刺探太宗的心思,一有动静便告诉他。李安俨先前侍奉隐太子李建成,李建成败亡后,李安俨为李建成拼死搏斗,太宗认为他忠诚,所以特别信任他,让他掌管宿卫。李安俨便将身家性命寄托在太子身上。

  汉王李元昌也劝说太子谋反,还说道:“近来看见皇上身旁有一个美人,善于弹奏琵琶,事成之后,希望将美人赐给我!碧佑υ。洋州刺史、开化公赵节,是赵慈景的儿子,母亲是高祖女儿长广公主;驸马都尉杜荷,是杜如晦的儿子,娶城阳公主为妻,二人均被太子所亲昵,参与了谋反事宜。凡是同谋者都要割开手臂,用帛擦血,烧灰混在酒中喝掉,发誓同生死共患难,暗中谋划率领兵马进入西宫。杜荷对太子说:“天象有变化,应当迅即发兵以应天象,殿下只需称得暴病十分危险,皇上必然会亲自来探视,乘此机会可以得手!碧犹灯胪趵畹v在齐州谋反,对纥干承基等人说:“我住的东宫西墙,离皇上住的大内正好二十步左右,与你们谋划大事,岂是齐王所能比的!”正赶上处理李祐谋反的事,牵连到纥干承基,纥干承基因此被关押在大理寺牢狱中,按其罪行,应当处死。

 

〔共294卷〕 190 191 192 193 194 195 196 197 198 199  上一卷 下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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